下一秒。
秦峰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一遍，外焦里嫩，還冒著青煙。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連……長……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周海龍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甚至還帶著幾分鼓勵。
“沒啊！我沒開玩笑啊！”
“我就是在一本正經和你說啊！”
“炊事兵啊！多光榮的崗位！你想想，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一個偵察排，三十多號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可都指望你了！”
“你要是把飯做好了，大家吃得飽，才有力氣上陣殺敵！”
“這份功勞，可一點不比沖鋒陷陣小！”
“我……”秦峰感覺自己喉嚨里堵著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差點當場心肌梗死。
我特麼是為了上陣殺敵！不是為了上灶台殺雞！
我特麼是為了軍功！不是為了顛勺！
“連長！”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指揮部里傳了出來，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秦峰雙眼赤紅，人都裂開了！
“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讓我去顛大勺啊！”
周海龍也很無辜，一攤手。
“不是我讓你去的，是上頭命令，我只是幫你爭取了一下。”
秦峰砸吧了嘴巴，人麻了！
人徹底麻了！
遙想上一世，自己是鎮國兵王，國之利刃。
可現在，他浴血奮戰的第一站，是廚房的灶台。
他的武器，不是鋼槍，是鐵勺。
這他媽不是羞辱，這是什麼？
秦峰沒有說話，也不敢說話，只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海龍什麼兵沒見過，對于這種情況，非常有經驗。
“秦峰同志，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
“我是在給你安排任務，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又開始了那套說辭。
“你以為炊事兵是什麼？是伙夫？是廚子？膚淺！”
“我告訴你，炊事兵，才是一支部隊的靈魂！是戰斗力的源泉！”
“你想想，當年長征，我們紅軍最缺的是什麼？”
“是槍嗎？是炮嗎？”
“不！是糧食！”
“你想想，一場大戰下來，戰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地，最渴望的是什麼？”
“是一枚軍功章嗎？不！是一口熱飯，一碗熱湯！”
“能讓戰士們吃上一口熱乎的，讓他們恢復體力，重燃斗志，這是多大的功勞？”
“這比你一個人在前面多殺兩個敵人，重要一萬倍！”
秦峰心里一萬只羊駝狂奔而過。
我信你個鬼！
真當我是新兵蛋子啊！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老狐狸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什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什麼欠了人情，什麼珍藏二十年的茅台，全特麼是鋪墊！
就是為了把自己忽悠到廚房里去！
“我不去。”
秦峰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周海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指揮部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幾度。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說，我不去。”秦峰毫不退讓。
周海龍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秦峰面前。
他比秦峰矮了半個頭，卻氣勢強大得驚人。
“秦峰。”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我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這不是請求，不是商量。”
“這是命令！”
“是軍區司令部直接下達的調令！”
“你，秦峰，即刻起，調任北方前線獵鷹偵察排，擔任炊事班主廚！”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服從命令，去前線報到。”
周海龍的右手，緩緩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第二，違抗軍令。”
“我現在，就以戰時條例，就地槍決你這個逃兵！”
“你，選一個。”
冰冷的殺意，籠罩了整個房間。
秦峰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周海龍的槍口就會頂在他的腦門上。
他死死地盯著周海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我去。”
周海龍臉上的殺氣，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又變回了那個和藹可親的連長，臉上堆滿了笑容，親熱地拍著秦峰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覺悟高！”
他把秦峰按回椅子上，又給他倒了杯熱茶。
“你別不知好歹，我這可是在保護你！”
“你以為前線是鬧著玩的？槍子兒可不長眼楮！”
“你一個新兵蛋子，剛上去就想沖鋒陷陣？那不是立功，那是送死！”
“讓你去炊事班，多安全？”
“離戰場遠遠的，每天就炒炒菜，做做飯，等仗打完了，功勞簿上照樣有你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天大的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
秦峰端著茶杯，手都在抖。
他快哭了。
不是怕的，是氣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準備沖鋒的公牛，被人一棍子打暈，然後套上犁，送去了田里耕地。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但是……
好死不如賴活著。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周海龍，你個老狐狸，你給我等著！
秦峰想通了，命令就是命令，在這里硬剛沒用。
而且這個命令還是自己特地“求來”的。
所謂求錘得錘，快得了誰？
但……也不能這樣吃啞巴虧！
下一秒！
秦峰抬起頭來，換上了一副垂頭喪氣，萬念俱灰的模樣。
“連長……我明白了。”
他聲音沙啞，有氣無力。
“既然是命令，那我服從。”
“只是……我心里這坎兒……過不去啊……”
他捂著胸口，一副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樣子。
周海龍一看有戲，連忙湊了過去，循循善誘。
“有什麼過不去的？說出來，我給你開導開導。”
秦峰抬起頭，眼眶泛紅，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開始了的他的表演。
“連長，您說得都對。炊事班崗位光榮，責任重大。”
“可您想啊，這麼重要的崗位，總不能讓我赤手空拳地去吧？”
“這後勤保障，關系到整個偵察排的戰斗力，萬一我沒干好，那不是成了罪人了嗎？”
周海龍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峰掰著手指頭，開始了他的反向洗腦。
“第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要最好的食材。”
“每天都得有新鮮的肉，新鮮的蔬菜，從後方空運過來！”
“我不接受任何冷凍品和罐頭，那些東西影響士氣！”
周海龍的嘴角抽了抽。
空運？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
軍區司令嗎？
“第二！”秦峰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部隊里那些大黑鍋，鐵菜刀，我用不慣。”
“我要全套的刀神牌的廚具，從刀具到鍋具，一樣都不能少！這叫專業！”
周海龍的眼角也開始跳了。
刀神牌廚具？你怎麼不去搶？
“第三！”
秦峰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仿佛真的在為整個偵察排的後勤大業殫精竭慮。
“我一個人，能力有限。我需要兩個助手！必須是我親自挑選的人！”
“不然磨合不好，影響出餐效率，餓著了前線的兄弟們，這責任誰來負？”
“還有！”
秦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最重要的一點！作為炊事班主廚，我必須隨時掌握部隊的動向和作戰計劃！”
周海龍徹底懵了︰“你一個炊事兵，要作戰計劃干什麼？研究菜譜嗎？”
“當然不是！”
秦峰一臉嚴肅，說得義正言辭。
“連長你想啊！如果部隊明天有高強度的突襲任務，
我是不是得提前準備高熱量、高蛋白的食物，來保證他們的體力？”
“如果部隊要長時間潛伏，我是不是得準備易于攜帶、能量持久的干糧？”
“如果抓到了俘虜，我是不是得根據他們的身份和級別，準備不同規格的‘審訊餐’，用美食來瓦解他們的意志？”
“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情報的基礎上！”
“沒有情報，我就是個睜眼瞎！我怎麼開展工作？我怎麼保障後勤？我怎麼對得起組織上對我的信任！”
一番話說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周海龍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秦峰那張寫滿了“忠誠”和“擔當”的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臥槽！
這小子……又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這回，輪到周海龍人麻了！
都軍訓兩個月了，就怎麼沒發現秦峰這小子，這麼能䱇吧。
那小嘴談條件就跟老母豬戴胸罩，一套接著一套。
秦峰見他有所動搖，立刻趁熱打鐵，開始最終的攻心。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悲壯無比。
“連長！我秦峰，不是怕死！也不是貪圖安逸！”
“我只是……只是想在自己的崗位上，為國家，為部隊，做出最大的貢獻！”
“只要您能滿足我這幾個小小的要求，我秦峰對天發誓，一定讓獵鷹偵察排的兄弟們，吃上全世界最好的戰地餐！”
“讓他們上了戰場，一個個都猛得像老虎！”
“求連長成全！”
說完，他一個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周海龍徹底傻眼了。
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特麼……到底是誰在給誰畫大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