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秦峰才緩緩開口。
“我需要那些藥，特別是抗蛇毒血清。我也需要那艘船。沒有這些，你很可能走不出那片沼澤。”
他沒有爭辯對錯，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蘭娜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秦峰說的是對的。
理智告訴她，這是唯一的選擇。
但情感上，她無法接受自己為了生存，就變成一個不擇手段的強盜。
看著她臉上那副糾結的表情，秦峰心里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麻煩的女人。
他揉了揉眉心，叮囑道。
“今晚，你待在這里，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
夜，很快就深了。
秦峰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河灣營地里，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點點紅色的余燼。
四個走私犯喝了點酒，早已進入了夢鄉，鼾聲此起彼伏。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秦峰沒有選擇直接潛入。
他先是操控著仿生蜘蛛，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頂帳篷，用附肢上的微型攝像頭，確認了四人的位置和睡姿。
隨後，他從背包里，取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幾塊風干的野豬肉。
他將肉塊，扔到了營地下風口幾十米外的草叢里。
做完這一切，他便和幽靈一起，像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
沒過多久。
叢林深處，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是野獸！
被血腥味吸引來的野獸！
緊接著，一聲壓抑的低吼，和撕咬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什麼聲音？！”
帳篷里，一個警覺性較高的走私犯，被驚醒了。
他抓起旁邊的AK，緊張地喊了一句。
“媽的，吵什麼！估計是野狗在搶食！”
另一個被吵醒的同伴，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不對勁，我去看看！”第一個人還是不放心。
他拉開帳篷，端著槍，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離開營地範圍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的陰影里，無聲地撲了上來。
是幽靈！
那名走私犯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拖進了黑暗之中。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秦峰的身影，則趁著這個空檔，滑進營地，將剩下的人全部打暈。
他的目標很明確——醫療箱和那艘船。
偷偷順走重要物品後，直奔河邊那艘船。
掀開油布，下面是幾個裝滿了走私貨的箱子。
秦峰看都沒看，直接將它們扔進了河里。然後，他割斷了固定船只的繩索。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將那兩支靠在帳篷外的AK步槍，也一並拿走，遠遠地扔進了叢林。
這才跳上小船，用船槳，無聲地將船劃離了岸邊，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之中。
當他帶著戰利品，回到臨時營地的時候，蘭娜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秦峰安然無恙地回來，她先是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當她看到秦峰帶回來的東西時，臉色又變得復雜起來。
“你……你把他們怎麼樣了？”她緊張地問，生怕听到那個最壞的結果。
“放心，一個都沒殺。”秦峰將醫療箱扔給她，淡淡地說道。
“只是請他們喂了會兒蚊子，順便沒收了他們的作案工具。等他們天亮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我們早跑路了。”
听到這個結果，蘭娜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了下來。
她看著秦峰，眼神里多了一些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男人，雖然冷酷，卻有著自己的底線。
底線？
幸好秦峰不知道她想什麼，不然他都會笑出聲來。
蘭娜不知道的是，但凡這幾個家伙殺了有軍功，秦峰能把他們千刀萬剮！
深夜。
一切準備就緒。
二人登船，順流而下。
夜色如墨，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反而更顯寂靜。
秦峰坐在船尾，用船槳控制著方向，動作輕緩而穩定。
他的目光如同夜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蘭娜蜷縮在船艙里，身上蓋著秦峰的外套。
她其實沒睡著，只是閉著眼楮，感受著小船輕微的晃動，和那股從外套上傳來的氣味。
這味道讓她有點迷醉。
“喂，廚子。”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
“嗯？”
“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他們船上運的是什麼嗎？”
蘭娜側過身，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不好奇。”秦峰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管是什麼，現在都沉在河底喂魚了。我們的目標是活下去，不是發橫財。”
“你這人，真沒意思。”蘭娜撇了撇嘴。
秦峰沒接話，專心致志地劃著船。
蘭娜反而來了興致，她坐起身，湊到船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我猜，是鑽石或者黃金！這片區域，我听說過，有一些廢棄的老礦，經常有人進去偷挖。”
“哦。”
“要麼就是軍火！賣給那些地方武裝！”
“嗯。”
“還有可能是……”
“閉嘴，睡覺。”秦峰終于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喂鱷魚。我的私人財產，也要分听話的和不听話的。”
“你……”
蘭娜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乖乖躺了回去。
只是這一次，她翻了個身，面對著秦峰的方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
“廚子。你有女朋友沒有？”
“你問這個干嘛？”秦峰一愣。
“問問也不行？別小氣，說嘛。”蘭娜越發好奇。
“我可告訴你啊，千萬不要覬覦我，哥是你高攀不上的男人？”
秦峰單刀直入，一點面子都不給。
“你混蛋！”蘭娜再次被成功氣到，撇過頭去不說話了。
如今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完了。
這下可好，這臭男人吃干抹淨，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她心里那個恨啊！
“渣男！”蘭娜小聲嘀咕了句。
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偏偏對廚子恨不起來。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河面上時，蘭娜被一陣誘人的香氣喚醒。
秦峰不知何時已經將船靠在了一處隱蔽的河灣，岸邊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上用樹枝串著幾條河魚，正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黃酥脆。
“醒了？過來吃飯。”秦峰將一條烤好的魚遞給她。
蘭娜接過烤魚，狠狠地咬了一口，外皮焦香，魚肉鮮嫩，簡單的鹽和香料，卻被他料理出了頂級的味道。
“廚子，你的手藝是跟誰學的？”蘭娜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新東方。”
“新東方是什麼？很厲害的特種部隊嗎？”蘭娜一臉好奇。
秦峰嘴角抽了抽，懶得跟她解釋這個跨越了世界線的梗，只是淡淡道︰“吃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接下來的兩天，是他們逃亡以來，最愜意的一段時光。
小船順流而下，省去了徒步的辛苦。
晚上，秦峰會找一處安全的河灣停靠，升起篝火，烤魚或者烤肉。
蘭娜的傷勢在充足的休息和藥物作用下，恢復得極快。
她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那雙藍寶石般的眼楮，也重新煥發了神采。
傷好得差不多了，蘭娜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起來。
她會給秦峰講一些熊國的趣事，講她大學時的生活，
講她是如何從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學霸，變成軍工女工程師。
秦峰大多數時候都只是靜靜地听著，偶爾才會“嗯”一聲，或者用他那特有的毒舌，吐槽兩句。
但蘭娜能感覺到，他其實在听。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蘭娜靠在船頭，脫掉了鞋襪，將一雙白皙的小腿泡在清涼的河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楮。
“喂，廚子。”
“又干嘛？”
“你說，等戰爭結束了，你會做什麼？”
秦峰劃槳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前世，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國家和軍隊，直到最後一刻。
這一世，他似乎依舊在重復著同樣的軌跡。
“大概……會開個小飯館吧。”
這次，他難得沒有毒舌，語氣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向往。
“真的？”蘭娜的眼楮亮了，“就叫‘新東方’？”
“……”
秦峰的臉黑了，“叫‘私人財產與狗不得入內’。”
蘭娜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抓起一把水就朝他潑了過去︰“你才是狗！”
秦峰靈巧地一閃，水花灑在船板上，濺起一片晶瑩。
兩人笑鬧著，氣氛輕松的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度假。
然而，這份愜意，終究是短暫的。
隨著小船不斷向下游行進，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河道變得越來越寬，水流也愈發平緩，但河水不再清澈，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黃褐色。
兩岸的闊葉林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藤蔓，和低矮扭曲的樹木。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敗的腥臭味。
“我們……快到了嗎？”蘭娜收回了腳，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秦峰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前方。
在他們視線的盡頭，一片濃郁的化不開的綠色，橫亙在地平線上。
那綠色之中，似乎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
死亡沼澤。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