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找的旅館在西區。
名字叫“金椰子旅店”。
門口沒有椰子，招牌上的金字掉了半邊。
老板是個略矮中年人，頭頂稀疏，算盤打得比槍還響。
他上下打量秦峰。
“單人間，一晚兩萬。押金五萬。”
秦峰問︰“床會塌嗎？”
老板愣了下︰“不會。”
“有熱水嗎？”
“有。”
“有蟲嗎？”
老板想了想，原來這家伙還是個講究人啊。
“這個不好保證。蟲也要生活。”
秦峰把錢放到櫃台上。
“那就住。”
老板收錢很快，給鑰匙更快。
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小巷。
秦峰進屋後，先檢查門鎖、窗框、天花板、床底。
右眼掃描一圈。
【竊听設備︰無】
【針孔攝像頭︰無】
【隔壁熱源︰兩人】
【牆體厚度︰12厘米，隔音差】
他把帆布包扔到床上，仿生蜘蛛順著牆縫爬出去。
信息反饋，外圍暫時安全。
樓下，老板正和老婆吵架。
“你又收押金五萬？人家一看就是窮打工的。”
“窮打工才要多收，跑了怎麼辦？”
“你這心黑得不怕雷劈？”
“曼拉城雷都繞著軍方走，哪有空劈我。”
秦峰听樂了。
這老板嘴碎，但不傻。
晚上八點，秦峰下樓，坐在大廳角落。
老板正看老電視。
電視里播新聞。
主持人說總統視察民生工程，畫面里全是鮮花、兒童、笑臉。
電視外面，兩個軍警在街口把一個賣水果的小販攤子掀了。
老板關小電視聲。
“新聞好看吧？”
秦峰帶入角色，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比喜劇強。”
老板瞥他一眼，眼神中有些羨慕。
“你怎麼長這麼高？棉國很少有你這樣的高個子。”
秦峰內心一驚，連忙岔開話題︰“我來找活，不來找死。”
“找什麼活？”
“礦上的活。”
老板手里茶杯停了半拍。
“哪個礦？”
“合葉邦鉛礦，听說工資高。”
老板把茶杯放下，盯著電視。
“听誰說的？”
“路上。”
“路上還說總統愛民呢，你也信？”
秦峰沒接話，從兜里摸出一張鈔票，推過去。
老板左右看了看，發現母老虎沒注意，但也沒敢伸手。
估計是打怕了！
“我不是中介。”
“我也沒讓你介紹。”
“那你問我干什麼？”
“打听路。真能掙錢，我去。不能掙錢，我換地方。”
老板看著那張鈔票，過了好一會兒，伸手壓住。
“礦工不是隨便當的。”
“怎麼說？”
“那邊是政府軍控制的，外面掛公司牌子，里面全是槍。”
“你想進去挖礦？先問問自己命硬不硬。”
秦峰納悶︰“死很多人？”
老板抬頭看了看門外。
街上有軍車經過，他把聲音壓低。
“前段時間塌過一次。”
“新聞沒報。”
“新聞還說工人宿舍有空調呢。”
秦峰也故作神秘起來，湊近了點。
“死了多少？”
老板沒答，手指蘸茶水，在桌面寫了個數。
三十七。
寫完，他用掌心抹掉。
“有家屬鬧嗎？”
“鬧了。”
“結果？”
老板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調大。
新聞里，主持人還在笑。
老板說︰“你看，國家太平，人民幸福。”
秦峰明白了。
鬧事的人沒了。
老板把錢塞進褲兜，擔心了好一會兒，確定母老虎沒發現。
“听我一句，別去。你年輕，去碼頭扛包也能活。”
秦峰故作苦惱說︰“我欠錢。”
老板嘆了一下。
“欠多少？”
“很多。”
“賭？”
“算是。”
老板看他的表情多了點同情。
“那你更別去礦上。去了欠的不是錢，是命。”
秦峰點頭，起身要走。
老板忽然說︰“真想問礦區消息，去南街老茶館，找一個叫黑牙的人。”
“他什麼都賣，消息、假證、女人、槍，有時候還賣自己親戚。”
秦峰回頭︰“靠譜不？”
老板嗤了一聲︰“在曼拉城，問別人靠譜不，不如問老鼠講不講衛生。”
“懂了。”
“還有，別說是我介紹的。”
“你剛才不是中介嗎？”
老板瞪眼︰“我現在也不是。你要死外面，別托夢找我。”
秦峰回房間睡了三個小時。
凌晨，仿生蜘蛛傳回更多消息。
旅館住客里，有兩個礦區外包司機。
兩人喝了酒，在隔壁吹牛。
“明天又去合葉邦？”
“去，拉勞工。”
“那邊不是剛塌嗎？”
“塌了才缺人。”
“你怕不怕？”
“怕個屁，死的是礦工，又不是司機。”
“听說這回要運鉛礦進城。”
“閉嘴，這事別亂說。上次嘴快那個，被憲兵帶走，到現在沒回來。”
秦峰把信息記下。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南街老茶館。
茶館不大，里面煙霧繚繞，桌椅油得發亮。
秦峰一進去，十幾道視線從他身上滑過，又各自收回。
這是曼拉城地下消息場。
誰都看人。
誰也不多看。
黑牙坐在最里面，瘦高，門牙缺了一塊，補了黑色金屬片，所以得名。
他面前擺著一部舊手機，兩杯茶，一把小刀。
見秦峰坐下，黑牙先開價。
“礦區消息，十萬起。”
秦峰詫異︰“我還沒問。”
“你進門看了三次後門，兩次樓梯，一次櫃台。不是買槍就是問礦。”
“買槍的人手不會這麼干淨，所以你問礦。”
秦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偽裝差一點，不過問題不大。
“合葉邦鉛礦。”
黑牙笑了。
黑色門牙一露，辨識度拉滿。
“三十萬。”
“太貴。”
“那你去問報紙。報紙免費。”
秦峰故作為難說︰“我只想去找工作。”
黑牙靠近一點。
“兄弟，別演。你不像礦工，也不像窮鬼。你是礦商派來的？還是國外公司？又或者，軍方內部有人想吃獨食？”
秦峰沒回答，不過內心已經有些小震驚了。
看來自己這大體格，在棉國確實有點鶴立雞群，是真藏不住啊。
黑牙還在秀。
“我這人講規矩。誰買消息，我不問來路，但你得讓我放心。”
“現在曼拉城查外部武裝查得緊，我可不想跟倒霉蛋坐一張桌。”
秦峰看著他。
右眼同步接收蜘蛛畫面。
黑牙袖口里藏著另一部手機。
屏幕剛亮。
上面有一條未發送短信。
【目標可疑，像外來勢力。是否通知老客戶？】
聯系人備注︰礦務安保，胖敏。
秦峰內心吐槽。
好家伙。
情報販子裝高手，背地里還搞舉報返利。
釣魚釣到自己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