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半夜。
操場上，三十多個人背著裝備包在路燈下狂奔。
肺管子里像著了火，腿灌了鉛。
趙天宇大口喘著粗氣，眼楮熬得通紅。
他一邊跑，一邊湊到王凱身邊咬耳朵。
“凱子……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王凱也是一臉死灰︰“宇哥，忍忍，還有半個月。”
趙天宇咬著牙，恨恨地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秦峰。
“你等老子回京都的。”趙天宇在心里狂罵，壓低聲音，“我絕不放過他。”
“我要動用我爺爺的關系，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曹睿跑在前面，听見後面嘀咕，沒出聲。
這兩人還是沒長記性。
陳家出面護著的人，回燕京都能怎麼對付？
真是不知死活。
日子就這麼被秦峰一天天熬過去。
十天後。
中午十二點。
食堂。
開飯哨一響，尖刀連三十多個人像一群餓死鬼投胎。
呼啦一下沖進食堂大門。
以前這群少爺千金，吃飯講究米其林、海鮮大餐。
嫌棄部隊大鍋飯像豬食。
現在？
餐盤里堆成山的土豆炖牛肉和大米飯。
所有人頭埋在盤子里，筷子飛舞，吃得那叫一個香。
不出五分鐘，餐盤舔得比臉還干淨。
花臉女生甚至去加了第二碗米飯，這放在十天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碳水攝入量。
沒辦法，每天體能消耗太大，不吃能餓死。
最關鍵的是秦峰定下的一條死規矩。
食堂里，秦峰坐在不遠處的桌子邊慢條斯理地吃飯。
趙天宇吃完最後一口，不小心掉了一粒米在桌上。
他手一抖，猛地反應過來。
前天有個男生倒剩飯，浪費了半個饅頭。
被秦峰罰頭頂著那半個饅頭，在操場大太陽底下站了兩個小時軍姿。
從那以後，連掉在桌上的湯汁他們都恨不得舔干淨。
趙天宇飛快伸手把那粒米撿起來，塞進嘴里咽下去。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不遠處。
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
周圍五米內的桌子空蕩蕩的，連只蒼蠅都不敢往那邊飛。
秦峰端著餐盤，坐在最里邊。
餐盤里一份土豆炖牛肉，兩份青菜，一大碗白米飯。
他吃得很慢，細嚼慢咽。
完全不理會食堂里那幾千號新生偶爾投過來的敬畏目光。
第一天斃了劉宇，抓了後勤部長，綁了督察組。
這幾天又把全營最難搞的尖刀連訓成了狗。
秦峰的名號在新生軍訓營里，已經是比總教官還恐怖的存在。
誰都知道離這個惡魔上尉遠一點。
這時候。
人群里擠出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
手里端著個滿滿當當的餐盤，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楮四處亂瞄。
“讓讓，哎，借過一下。”
周景甜穿著新生迷彩服，袖子挽到手肘。
她踮著腳尖，在食堂里掃雷一樣搜索。
突然，她眼楮一亮。
秦峰！
她端著盤子，大步流星地朝著角落走去。
旁邊的幾個新生看著她往“禁區”走，驚得張大了嘴巴，連筷子上的肉丸子掉在桌上都沒發現。
周景甜走到桌前。
砰。
餐盤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桌上，周景甜一屁股坐在了秦峰對面。
秦峰正在嚼一塊牛肉，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早就察覺到有人走過來，但懶得理。
在這個營區里，願意主動往他跟前湊的新生，絕對是腦子缺根弦的。
周景甜雙手托著腮，手肘支在桌面上，毫不掩飾地盯著秦峰打量。
距離近了，她觀察的很仔細。
這人跟照片里有些不太一樣了。
他的側臉線條很硬，透著一股冷峻。
尤其是右邊臉頰靠近下頜的地方，居然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周景甜盯著那道疤，心里嘀咕。
他連吃飯的時候眉頭都是微皺著的。
這種生人勿近的氣場，簡直和她老爹年輕時的那些黑白照片一模一樣！
秦峰咽下牛肉，放下筷子。
被人這麼近距離盯著看，他多少有點發毛。
“我臉上有東西？”秦峰摸了一把側臉。
周景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馬尾跟著晃動。
“沒有。”
“那你坐這干嘛？”秦峰微微皺眉，“那邊那麼多空位你不去，跑我跟前佔座。”
周景甜眼楮轉了一圈。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狂熱的表情，雙手在胸前交握，眼楮亮晶晶的。
“秦教官！我是你的粉絲！”周景甜聲音很甜，露出一副迷妹姿態。
秦峰眼角抽了一下。
粉絲？
“我看過你在星城的比賽，簡直太帥了！”
周景甜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我叫周景甜！秦教官，能不能交個朋友？”
秦峰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
“你們教官沒教你怎麼防暑降溫？”秦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教了啊，我每天都喝好多水呢。”周景甜很自然地收回手。
“我看你是水喝多了進腦子里了，跟太陽一曬，全沸了。”秦峰不咸不淡地懟了一句。
周景甜一點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秦教官，你真幽默！”她笑眯眯地看著秦峰，
“外面都傳你是活閻王，我看你挺平易近人的啊。”
平易近人。
這四個字要是被遠處的趙天宇听見，估計能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秦峰沒招了。
遇到這種毫無戒備心的社牛，他懶得廢話，低頭對付盤子里的飯。
得知她叫周景甜，秦峰心里毫無波瀾，反正不認識。
接下來，周景甜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教官，我們宿舍有個女生每天晚上磨牙，聲音像電鋸……”
“食堂打菜的李阿姨，今天特意給我多打了兩塊排骨……”
“你那個非戰斗減員指標還有剩余嗎？我們排長昨天差點把腿絆折了……”
碎碎念像一群蒼蠅在耳邊繞。
秦峰就當听收音機了。
時不時“嗯”一聲，或者“哦”一句。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音從食堂外傳來。
緊急集合哨。
周景甜的話音戛然而止。
“哎呀！完了完了！遲到要罰站的！”
她手忙腳亂地端起餐盤，往嘴里胡亂塞了一口米飯，轉身就往大門外沖。
跑出去沒兩步，她猛地停住腳，回過頭，沖著坐在窗邊的秦峰用力揮了揮手。
“秦教官！我下次還要找你吃飯啊！”
這一嗓子，半個食堂的人都听見了。
四周突然安靜了一瞬，只能听見勺子掉在不銹鋼餐盤上的動靜。
無數道驚悚的目光在周景甜和秦峰之間來回橫跳。
這女的是真不怕死啊。
秦峰看著那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