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军官再次聚集指挥车。
巴拉特眼神凝重,车内气氛也开始严肃起来。
“提前开火?”第二炮位的中尉抬起头,“上尉,步兵还没占住谷口,现在打,容易暴露阵地啊。”
秦峰站在地图前,没急着接话,他得先让这帮人把注意力放到别处。
有人朝车门看了一眼:“巴颂呢?平时开会他来得最快,今天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能去哪儿?”第三炮位的军官撇了撇嘴,“八成又偷懒去了。”
车里有人笑出了声。
“长官,我早就想讲了,巴颂一天到晚盯着手底下的人,炮位上的正事,他倒没怎么管。”
“上次弹药车堵了路,也是我们帮他挪的,他转头就跟人讲,是他亲自指挥。”
话越讲越多,连巴颂喝醉后骂过谁都翻了出来,秦峰听得差点没绷住脸。
人刚被他埋进雪里,这群同僚就开始拆台,连等一晚上的耐心都没有?
那名第二炮位的中尉还不肯停,转向秦峰。
“上尉,第三炮位要紧,您总不能一直让巴颂管着。”
这话挑拨得够直白,秦峰顺势把地图摊平。
“巴颂有别的任务,我亲自派的,谁还有意见?”
车里立刻安静了。
几个军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替巴颂操心,刚才讲得最起劲的那个,低头去看地图。
秦峰拿起铅笔,在山谷西侧圈出一块地方,又沿南侧山路标了第二个点。
“上级刚下的命令,今晚必须行动,两个射击目标,按我标的位置准备。”
第二炮位的中尉凑近地图,眉头越看越紧。
“长官,西边这个位置,是咱们的人吧?”
第三炮位的军官也伸长脖子:“南边还有炮兵阵地,坐标会不会传错了?”
秦峰看着两人的脸,心里反倒踏实了,这帮人总算没糊涂到连自家阵地都认不出。
“你们只管执行。”他把铅笔扔到桌上,扫了一圈,“上峰的命令,要我拿来跟你们商量?”
“可炮弹一落下去……”
“军令如山!”秦峰盯住第二炮位的中尉,“你打算抗命,还是打算让我报上去?”
那中尉脸色变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往下讲。
秦峰又把手按到地图上:“今晚炮火要提前铺开,后面的安排,你们没资格问,明白了吗?”
军官们纷纷站直,嘴上应得整齐,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两个坐标瞟。
秦峰看得清楚,他们都觉得不对,可只要没人敢把疑问往上报,这事就能往前走。
人群后面,一名副营长始终没吭声,秦峰记得他,刚才开会时就数他问得细。
少校等其他人出了车,才开口:“巴拉特上尉,这道命令是谁传给你的?”
秦峰把地图卷起来:“我已经讲过了,上级的命令。”
“哪个上级?”少校盯着他的脸,“两个地方都有自己人,至少让我核一遍。”
“等你核完,今晚还打不打?”秦峰从他身边走过,“有疑问,打完再问我。”
少校没跟出去,站在原地又看了眼地图,直到车门关上,他才拿起桌边的电话。
山谷里的炮位很快忙起来,士兵掀开炮衣,照着军官递下来的坐标调整炮口。
一个老炮手看完方位,忍不住嘀咕。
“怎么朝后边转?前面打那么热闹,咱轰自己后方干吗?”
带队军官也憋着火:“我问过了,上尉讲是上级命令,你先把炮调好!”
老炮手还想讲什么,看见军官那张脸,只能招呼身边的人动手。
秦峰站在指挥车旁,听着铁轮碾过冻土的响动,手心里也出了汗。
坐标是他从巴拉特的地图和会议里记下的,可那些炮位散得很开,第一轮必须打准弹药区。
仿生蜘蛛传回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他重新核过西侧的补给点,才朝通讯兵招了招手。
“让三个炮位按新坐标准备,第一轮打完,等我口令,再打第二轮。”
通讯兵复述了一遍,跑去传令,秦峰趁这会儿看了眼通往后坡的路。
巴拉特还在那辆油罐车底下,他下手时留了分寸,可人什么时候醒,谁也讲不准。
好在炮口已经转过去了,秦峰把手套往上拉了拉,今晚这份军功,总不能只看不能拿。
西侧炮位先传来回话,随后是南侧,第三炮位的通讯灯也跟着亮了。
“报告上尉,全部就位!”
秦峰抬起手:“开炮。”
第一声炮响把车窗震得直晃,紧接着,整片山谷都响了起来。
炮口喷出的火光接连亮起,后坐力推着炮架往下沉,几个装填手已经抱着下一发等在旁边。
秦峰看着表,十几秒后,西侧山坳里先腾起一片火光。
那边的一处弹药堆挨了炮弹,爆炸声隔着几座山还听得见,负责观察的士兵吓得忘了报数。
“报落点!”秦峰喝了一声,那士兵赶紧拿起望远镜,手忙脚乱地往西边看。
“西侧命中,有二次爆炸!南边……南边也着了,那里停了好多车!”
旁边的军官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他认得南边那条路,白天还有弹药车从那里过来。
“长官,快停火!”第二炮位的中尉冲到车旁,“那是我们自己的炮兵营!”
秦峰没理他,盯着观察哨送来的落点:“第二轮,按原坐标打。”
“上尉!”
“我让你传令!”秦峰回头看他,“现在退下来,你承担后果?”
通讯兵赶紧拿起话筒,第二轮炮声随即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西侧的火光越扩越大,山包后又炸起几团亮光,连营地里的士兵都看出了不对。
“咱们炮到底打哪儿去了?”
“别问了,快搬弹药,炮位上的人还等着!”
秦峰听着四周的动静,心里清楚,能拖到现在已经够久了。
指挥车里的电话突然响起,通讯兵接通后只听了两句,脸就白了。
“上尉,上级找您!”
秦峰朝他摆了摆手,继续盯着南侧,电话那头的吼声却大得整辆车都听得见。
“巴拉特!你的人在轰我们西侧阵地!马上停火,马上给我解释!”
通讯兵拿着听筒,连递过来的胆子都没了,秦峰把手伸过去,直接挂断。
车里几个人看着他,谁也不敢动,下一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秦峰仍然没接。
第三次铃声还没停,副营长带着两名持枪士兵进了车,眼睛先扫过地图,再看向秦峰。
“巴拉特,我刚和团部通了话。”少校脸色铁青,“他们没给你下过这道命令。”
炮声停了,营地里反而更乱,外面有人喊着让炮手撤离炮位,也有人在找上尉。
秦峰看了眼表,第二轮已经打出去,剩下的不用他再催。
他抬头迎上少校的目光:“你现在才核实?”
少校听得火冒三丈,冲士兵一挥手:“按上级命令,把巴拉特拿下!”
两名士兵端枪上前,秦峰往车门外瞥了一眼,守在那里的士兵已经把退路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