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余元因果，末法之劫
金灵看着余元道：
“你功行早已圆满，道基也无半分瑕疵，之所以屡破混元不成，只因尚有一桩因果未了，牵缠道基，不得超脱。”
余元闻言，心中猛然一惊。
连忙抬指掐诀，神念顺着自身因果线细细推演，
指诀变了又变，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之后，余元放下手，一脸茫然疑惑。
以他如今半步混元的道行，纵是洪荒三界的因果牵扯，
也该算得明明白白，可此番推演，
只觉因果线朦朦胧胧，如隔千层云雾，竟寻不到半分头绪。
余元连忙再拜，伏首于地，恭声道：
“弟子道行浅薄，神念穷尽，也寻不出这因果根源，还望师尊慈悲，指点迷津。”
金灵目光静静望着跪伏在地的余元，不疾不徐，
口宣一偈，声如钟鸣，震入余元识海：
“一身功行已全真，
何故玄关锁此身？
东海浮舟留稚种，
旧缘未断难登宸。”
余元闻言大惊，再次掐指一算。
原来当年祖龙嬴政一统人间六合，威加四海，
雄心万丈，更有挥戈伐天之意。
怎奈天道昭昭，岂容人道帝王僭越乾坤？
祖龙伐天最终功败垂成，气运反噬，帝业动摇。
余元奉太上法旨，化身方士徐福，入秦破其天命，以应天时。
徐福两度出海，皆是奉了始皇旨意寻访炼制长生不老丹之命。
第一次出海，取得神药，“误入”深海蛟龙之窟，
虽斩杀了那头兴风作浪的蛟龙，可惜仙药为蛟龙所毁。
祖龙震怒，却又离不得徐福求药，便下了严令：
第二次出海，除携带奇珍异宝之外，还专门挑选三千童男童女随行，
为的是防再遇蛟龙海兽毁药之祸，
这三千童男童女，正是备着祭祀海兽、以生人精血镇住水怪蛟灵之用。
徐福无奈，也不好公然拒绝，
只得应下旨意，带着众人一同扬帆出海。
船队一路劈波斩浪，行入东海，
忽遇一场罕见的飓风，狂风卷着巨浪拍得船队东倒西歪，
帆折桅倾，被吹得七零八落。
众人在海上漂泊了数日，粮水将尽之际，
望见一座海岛隐现在茫茫海雾之中。
那岛地处东海极东之隅，周遭常年缭绕着乳白色的海雾，
氤氲不散，寻常渔船根本辨不清方向，难以靠近。
岛上多丘陵山林，藤萝古树遮天蔽日，
沿海一带遍布嶙峋礁石，港湾曲折幽深，
潮起潮落之间，无数鱼虾贝蟹搁浅在滩涂上，
虽属荒蛮之地，物产倒也丰饶。
更奇的是，岛上生息着一支古老的土着部族，
浑浑噩噩不知岁月，懵懵懂不懂人伦，
完完全全是茹毛饮血的蛮荒之民。
这群土着族人个个生得身材短小，矮如冬瓜，
便是成年男子，身高也不过四尺有余，
身形短粗敦实，肩宽背厚，活像一只只立起来的熊罴。
他们常年在嶙峋礁石上攀爬捕鱼、在崎岖山路上奔走狩猎，
日久天长，双腿便微微外翻，呈罗圈之状，
走路摇摇摆摆，看似笨拙，实则步履稳健，
踏在湿滑的礁石上稳如平地，一双脚掌磨得厚如皮革，
尖石、碎贝都划不破。
最关键的是此族不通礼法，不顾人伦，
无君臣上下之分，无夫妇配偶之制，无长幼尊卑之序。
一洞之人群居杂处，男女混居，
交合全凭天性，孩子生下来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部落之中以力为尊，身强力壮者便能多占食物、多抢女眷，
老弱病残则被挤到洞口角落，分得残羹冷炙，
若是遇上灾年猎物稀少，老弱甚至会被扔出部落，
任其自生自灭，半分骨肉之情也无。
便是首领之位，也全凭拳脚打出来，
今日你打赢了便是首领，明日他斗胜了便取而代之，
打输的人要么被驱逐出部落，要么被活活打死，
分而食之也寻常得很，全无人性伦常可言。
他们信奉海中巨蛇为海神，说那是他们的始祖，
既能赐给他们鱼虾果腹，也能掀起巨浪吞了岛屿。
每逢大潮涨水之日，便是他们祭祀海神的时候。
部落青壮便抬着猎来的猎物，有时甚至是抓来本部落的老弱之人，
押到海边礁石上，以石刀割开脖颈，将鲜血淋入海中，再将整具尸首推入浪里，献祭海神。
祭祀之时，众人围着滩头蹦跳嘶吼，口中呜呜怪叫，声音尖厉晦涩，
如鸟兽啼鸣，全不成言语。
他们便以这原始的吼叫，向海神祈福，
求鱼获丰盛，求部落平安。
这日忽见海面上飘来数艘大船，土着们先是惊愕，
随即像是被惹了巢穴的野兽，纷纷呼喝起来。
顷刻间，全族青壮尽数涌出岩洞，
个个手持石矛、石斧，乱糟糟拥到滩头，站成黑压压一片。
土着神色凶悍警惕，对着船队龇牙咧嘴，
挥舞着手中石器，口中咿呀叫喊，发出威胁的低吼，
摆明了要将这些外来之人尽数驱赶，半分相容余地也无。
徐福见此岛远离中土纷争，山有林木可伐，
海有鱼虾可捕，地有沃土可耕，
偏僻安稳，正是一处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看着船上那三千懵懂无知、准备即将献身的孩童，
一个个面黄肌瘦，却还对海上仙境满怀憧憬，心中终究不忍。
当下便有了计较，先命船队寻一处平缓港湾靠岸修整，
施展小术驱散了前来驱赶的土着，在岛上平坦向阳之处扎下营寨。
随后徐福便做主，将这三千童男童女尽数留在了这座海岛之上，
徐福登高望了望四野海天，便为此岛取名，以志其地。
并从中挑选年长懂事的孩童为首领，教他们伐木筑屋、开垦荒地、种植五谷、结网捕鱼、烧陶制器，
把中土的百工技艺、生存之法一一传授；
又怕众人在这荒岛上受野兽侵害、遭风浪之险、染疫病之灾，
便又传了些粗浅的阴阳五行小术，
或是驱兽避邪、安稳宅舍的简单符咒，
或是调理身体、祛病延年的吐纳法门。
这些术法虽不高深，却足够在这荒岛之上自保安身，繁衍生息。
待得岛上诸事安顿，营寨已成，
田地已开，孩童们渐渐长大 ，适应了岛上生活，
徐福这才抽身离去。
这三千童男童女便就此在东瀛岛上扎下根来，代代繁衍生息，
后来又与当地土着渐渐融合，成了岛上的新主人。
历经千年演化，形成一个新的民族，
大和民族，并建立岛国政权。
时至东汉，岛国使者远赴中土朝贡，
光武帝颁赐 “汉委奴国王” 金印。
彼时 “倭” 本是对当地部族的中性称谓，取矮小顺服之意，
汉魏至隋唐，中土皆称其为倭国。
待隋唐之时，倭国不断派遣使者赴中原学习典章制度，
文明渐盛，渐渐嫌 “倭” 字不雅，一心想要更改国号。
隋代使者觐见隋炀帝，国书写下 “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
意思是，我们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的天子，给你太阳落山的地方的天子写信。
隋炀帝看完，脸都黑了。
把国书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
“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
意思是，这种不懂规矩的蛮夷信，以后不要再拿来给我看。
日本使者当时吓的跪在大殿上，低着头，
听着隋炀帝骂，一句话都不敢接。
唐初遣唐使也曾委婉求更名，奈何太宗无暇顾及，无功而返。
待到武周代唐，武则天登基，急需万国来朝稳固帝位。
倭国抓住契机，遣精通唐廷礼法的粟田真人出使长安。
粟田真人在长安蛰伏近两年，静观时机，
终在一场宫宴之上，趁着武后兴致高昂，泣奏恳请改换国名。
武则天当时心情甚好，喝了不少酒。
抬眼望见东方朝阳升起，便依其地处日出之地，
赐名日本。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转眼便是千年已逝。
中土早已换了人间，自魔劫兴起，玄天转世人间，
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大宋，至此又过了千载春秋。
大宋王朝初时锦绣繁华，汴梁城车马如龙，
市井辐辏，到得如今，也渐渐走向暮气没落，
纲纪松弛，边患四起，一派斜阳晚景。
再看那东瀛岛国，却不复如大唐盛世时那般岁岁遣使、渡海来朝，
反倒行起闭关锁国之策，严禁本国人驾船出海贸易，
不许私通外邦，唯独不阻大宋商船渡海而来。
两国之间，多是民间商贾私下往来，
货殖相通，以物易物。
此时余元得了师尊点破根源，知道这桩因果便落在这东瀛日本之上，
当下连忙凝神定气，神念沉入光阴长河，再掐指推演因果走向。
可一番神念运转下来，只知当年三千童男女繁衍生息的前因，
却寻不到后世果报落在何处、该如何了结。
前路朦朦胧胧，如坠五里雾中，
牵扯着人间气运、世道兴衰，
变数重重，分毫看不真切。
余元心中蓦地一紧。
自其执掌道门以来，气运加身，修为几近混元，
莫说区区东海一隅的蕞尔岛国，
便是整座南赡部洲人间王朝的气运更迭、生灭祸福，
只需神念稍展，顺着因果脉络一捋，无不了然于胸。
如今不过一桩几千年前的凡尘俗因，源头既已点明，
循迹而去，本该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何至于这般云遮雾罩，朦朦胧胧，
连个终局去向都摸辨不清？
区区弹丸之地，有何玄妙，
竟能阻他半步混元神念推演？
莫非其中藏了什么变故？
或是有圣人出手算计，尊暗中布下迷局，遮蔽了天机
才这般变数横生，难以揣测？
余元越想越觉蹊跷，眉头紧紧拧作一团，
其放下指诀，面上一阵发烫，
再度躬身拜倒，一脸羞愧难当：
“弟子无能，纵寻得因果源头，却辨不清终局走向，实是道力浅薄，还请师尊明示。”
金灵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彻万古的淡然：
“你也不必自愧。此乃未来末法时代的尘俗因果，牵扯人间气运更迭、世道兴衰，变数丛生，牵一发而动全身。莫说你算不透，便是纵是圣人亲临，也难辨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因果脉络。”
“末法时代？”
余元失声一惊，不独他一人，
旁边一众仙佛闻言尽皆面色微变。
修行之人谁不知晓 “末法” 二字的分量？
那是大道隐没、天地倾覆的大劫，
莫说人间生灵涂炭，便是三界仙佛，
也都要受劫数波及，无人能置身事外。
比之魔劫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金灵立在云巅，衣袂被长风拂得猎猎作响，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句道来：
“何谓末法？便是天地气运转衰，大道退藏，灵气耗散，万法凋零，是谓末法之劫。
届时洪荒大地灵气日渐断绝，散入虚空不复凝聚。
修士吸无可吸，炼无可炼，
天人五衰之劫接踵而至 ，
仙佛寿元消减，道基腐朽剥落，
神通日渐退转，金身蒙尘失光，
便是证了长生不死的人物，也难逃生老病死之苦，与凡夫俗子渐无分别。
人间寺观庙宇虽遍布山川，却正神不居，香火难通。
出家人不持戒律，披俗衣，
饰华彩，争名逐利，贪财好货，
不修善行，不渡众生。
道门法术凋零，符咒不应，
丹炉不暖，法器失灵，
纵有修士隐居深山，也不过独善其身、自了生死，
能真正证道成真、拔宅飞升者，万中无一。
世俗之中，更是纲常崩坏，道德倾颓。
父子相疑，兄弟相隙，亲情裂变，信义扫地。
世人逐利忘义，弃本逐末，善恶不分，是非颠倒。
笑贫不笑娼，认利不认亲，
仁义礼智信日渐淡薄，荡然无存。
灾厄更是连年不绝 —— 水患滔天，平地成泽；
地陷山崩，城郭倾覆；
狂风大旱，赤地千里；
极端寒暑，冬雷夏雪，轮番而至。
土地贫瘠，五谷不丰；
浊气弥漫，山川失色；
生态崩乱，异兽横行；
更有杂疫病毒四起，病症千奇百怪，
医药无灵，死亡枕藉，民不聊生。
再加人间战乱不休，异族入侵，
中土沦陷，山河破碎，黎民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