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的北平，冷得讓人不想出門。
屋里的火爐燒得正旺，但岡村寧次的臉色比窗外的寒風還冷。
他的手里捏著一份剛送上來的報告，各大報社的頭版那幾個大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它的狗眼。
“日寇在華使用生化武器鐵證如山”。
報道很是詳細，講述了諸多罪行......
它忍不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越攥越緊，紙張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八嘎！八嘎呀路！”
報告被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參謀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宮野參謀長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開口︰“司令官閣下，八路軍把特種物資的事情公開了，現在全國都在議論。”
“國府也發了聲明，措辭很強硬。英美方面也通過外交渠道表示了關切......”
“關切？”岡村寧次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
“讓他們關切！沒有證據，他們能怎麼樣？八路軍手里的那些照片，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宮野低著頭，不敢接話。
岡村寧次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它走回桌前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沙啞︰“掃蕩的準備，進行得怎麼樣了？”
宮野打開文件夾，匯報道︰“各部隊正在加緊備戰。”
“但是司令官閣下，八路軍目前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
“獨立縱隊雖然名義上還在休整，但根據情報，他們的兵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有所擴充，而且裝備精良，士氣高漲。”
“我軍若倉促進攻，恐怕......”
“恐怕什麼？”岡村寧次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是說，蝗軍打不過八路軍？”
“卑職不敢。”宮野連忙低下頭，說道︰“只是建議充分準備，避免重蹈覆轍。”
岡村寧次沉默了。
它不得不承認，宮野說的是實話。
忻州、大同、淶源，幾仗下來，華北方面軍的精銳損失慘重，而八路軍越打越強。
此消彼長，形勢已經不同了。
“那就加快準備。”岡村寧次的聲音不容置疑。
“冬衣、彈藥、糧食，都要備足。各部隊的調動要隱蔽，不能讓八路軍察覺。還有......”
它正要繼續部署，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參謀推門進來，立正報告︰“司令官閣下，岡部直三郎大將已抵達司令部！”
岡村寧次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平靜，站起身，整了整軍裝。
該來的，終究來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材中等、面容嚴肅的中年將領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筆挺的大將軍裝，腰間佩著指揮刀，目光沉穩，不怒自威。
岡村寧次迎上去，立正敬禮︰“岡部君，歡迎你的到來。”
岡部直三郎還了一個軍禮，目光在岡村寧次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曾經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如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眉宇間帶著一股不甘和疲憊。
岡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交接儀式很簡短，也很正式。
文件簽完，印章交完，岡村寧次站在一旁，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整個人看上去蒼老了好幾歲。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默地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岡部直三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復雜，然後收回視線，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宮野參謀長，把當前的情況詳細說一說。”
“嗨！”宮野翻開文件夾匯報。
“據可靠消息，八路軍獨立縱隊不久前進行擴編，改編為東北軍。”
“什麼？”岡部直三郎猛地抬起頭，驚訝地問道︰“東北軍？他們想干嘛？”
“兵力又有多少？”
宮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據情報，下轄七個步兵縱隊，加上直屬部隊，總兵力約十五萬人。”
“至于為何進行改編還不清楚！”
“不過，8路軍其他部隊也進行了改編，可能跟他們自身發展有關......”
岡部直三郎的瞳孔猛地一縮。
十五萬人。
難怪能讓華北方面軍吃了這麼多的虧。
而且這改編東北軍是不是別有意圖？
會不會是打算進軍東北？
岡部直三郎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宮野繼續匯報︰“另外，八路軍最近公開了特種物資的相關證據，在輿論上對我軍極為不利。”
“國內外的壓力都在增大，大本營對此很不滿意。”
“還有就是岡村前司令官在離任前，下達了對八路軍根據地進行全面掃蕩的命令，執行三光政策。各部隊正在準備，但......”
“但是什麼？”岡部直三郎的目光銳利。
“各部隊的指揮官普遍反映，八路軍目前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全面掃蕩的風險很大。”
“甚至部分將領建議暫緩行動，先穩固現有防線。”
岡部直三郎沉默了，目光落在牆上那幅華北地圖上的紅色區域。
那是代表著路軍的根據地，已經從晉西北蔓延到了晉北、晉中、冀西，連成一片，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岡部直三郎久久沒有說話。
片刻後，宮野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司令官閣下，掃蕩行動......是否繼續？”
岡部直三郎閉上眼楮。
想到大本營下的命令。
“穩定華北局勢，遏制八路軍擴張”。
以及想到岡村寧次離任時那個不甘的眼神，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隨後睜開眼楮，聲音低沉而堅定地下令。
“繼續。命令不變。”
宮野愣了一下︰“可是司令官閣下，各部隊的準備還需要時間......”
“那就加快速度。”岡部直三郎轉過身，目光如鐵。
“八路軍在擴軍，在備戰，在蠶食我們的地盤。每拖延一天，他們的實力就增強一分。等他們準備好，華北就再也沒有皇軍的立足之地了。”
“三光政策，繼續執行。”
“讓各部隊按照原定計劃，加緊準備。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行動開始。”
宮野低下頭︰“嗨！”
“還有......”岡部直三郎補充道︰“加強情報工作。”
“八路軍的滲透能力太強了，我們的機場、倉庫、指揮部，都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不解決情報泄露的問題，掃蕩就沒有勝算。”
“嗨！”
宮野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岡部直三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關于東北軍的資料細細查看。
半天後。
岡部直三郎內心也被掀起了驚濤駭浪，喃喃自語。
“李雲龍，你還真是帝國蝗軍的克星......”
“不過，這一切將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