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以北，清水河畔。
雪已經停了，但風還在刮，卷起地面的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孫德勝騎馬趕到的時候，騎兵營已經在周圍布置了警戒哨.
營長孫強站在一具尸體旁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復雜。
“旅長。”孫強上前敬禮，臉色古怪地側身讓開。
“您看看。”
孫德勝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倒在雪地里的尸體，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不是害怕，是難看。
尸體已經被砍得面目全非，臉上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軍大衣被鮮血浸透，已經凍成了硬邦邦的一塊，上面豁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樣被砍爛的軍裝。
肩章倒是完好地掛在肩上，三顆櫻花金星在冬日的陽光下微微發亮。
這是鬼子大將軍餃。
“他娘的，砍成這樣了。”孫德勝蹲下來，伸手翻了翻尸體的衣領，從里面扯出一塊身份牌，上面刻著“岡部直三郎”四個字，還有部隊番號和編號。
他盯著那塊身份牌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體，冷笑了一聲。
“旅長，我......”孫強欲要解釋，但卻被孫德勝擺手打斷了。
“听說這老鬼子要扒了總指揮的皮，你們也算是為總指揮出氣了，不怪你們。”
“好樣的！”
“總部那邊我去解釋。”
孫強把將官刀遞過來，說道︰“旅長，這是他的指揮刀。刀身上有銘文，已經找人翻譯過了，這是它的名字。”
孫德勝接過軍刀，抽出來看了一眼。
刀身雪亮，沒有一絲銹跡，靠近刀柄的位置刻著一行日文小字。
“岡部直三郎”。
把刀插回刀鞘，掛在腰間，又走到旁邊幾具尸體跟前。
那些尸體穿著日軍軍官制服，有佐官，有尉官，軍餃不等。
“這些呢？”孫德勝指著那幾具尸體問。
孫強翻開一個小本子，那是他從一個日軍少佐尸體上搜出來的︰“參謀長宮野，中將軍餃；副官、參謀、警衛隊長......一共十六個軍官，身份全部確認。”
“護衛士兵的尸體散落在方圓兩里內，已經搜到八十多具，還有部分被河水沖走了，無法統計。”
“帶回來的俘虜呢？”
“審了三個偽軍，兩個日軍傷兵。都指認了，那就是岡部直三郎。”
孫強快速匯報︰“他們說老鬼子出城的時候穿著這件大衣，帶著這把刀，身邊跟著的就是這些軍官。”
“旅長，可以確認這就是它們的指揮軍官。”
孫德勝站起身，在雪地里來回走了幾步。
寒風吹著他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立即給總指揮發報。”
“騎兵營在清水河以北全殲逃敵，確認擊斃敵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部直三郎大將以下官兵一百余人，繳獲軍刀、肩章、身份牌等物，證據確鑿，已由俘虜指認無誤。”
“是！”通訊參謀跑去發報。
孫德勝又看了一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體，轉過身，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痛快︰“把尸體收了，等待後續處理。”
“軍刀、肩章、身份牌這些證據全部上交。”
“是！”
孫強帶著戰士們動手，用帆布把岡部直三郎的尸體裹起來，抬上了一輛大車。
其他軍官的尸體也一具具抬上去，排成一排。
士兵的尸體就地掩埋，在雪地里挖了一個大坑，埋了，蓋上土，踩實了。
孫德勝站在大車旁邊，看著那排裹著帆布的尸體，沉默了好一會兒。
“走，回旅部。”
“是！”
......
東北軍司令部。
李雲龍正思索著局勢的變化，以及部隊的部署情況等問題之時。
劉樓從外面走進來，手里舉著一份電報，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激動。
“總指揮，裝甲旅確認了。”
“騎兵營在清水河以北擊斃的，就是岡部直三郎。繳獲了身份牌、指揮刀、肩章，俘虜也指認了，證據確鑿，不會有錯。”
李雲龍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
他沒有歡呼，沒有大笑，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會兒。
羅榮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擊斃日軍大將，這是抗戰以來頭一遭。”
“別說八路軍了，就是全國軍隊，也沒有過這樣的戰果。”
李雲龍點了點頭，喃喃道︰“岡部直三郎，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這華北的天也是時候變了。”
羅榮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老李，這個戰果不能藏著。”
“要上報總部，要讓全國都知道。”
“擊斃日軍大將，對全國抗戰軍民是巨大的鼓舞，對日寇是沉重的打擊。”
李雲龍轉過身，看著羅榮，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不但要上報，還要宣傳。讓趙剛組織宣傳部門，把這件事好好報道一下。”
羅榮回到桌前，吩咐道︰“第一，將繳獲的岡部直三郎的軍刀、肩章、身份牌等物，連同詳細戰報，上報八路軍總部和寶塔總部。”
“第二，請總部向全國各戰區通報此戰果，以振軍心民心。”
“第三，讓趙剛組織宣傳力量，在根據地的報紙上詳細報道，最好能配上繳獲物品的照片，讓老百姓親眼看看，小鬼子的司令官也有今天。”
李雲龍听完，又補充道︰“還有，告訴趙剛，宣傳的時候要實事求是。證據要確鑿，細節要清楚，讓人挑不出毛病。”
“另外，提醒一下，岡部直三郎是怎麼死的，在逃跑途中被騎兵追上砍死的。”
“這個細節很重要，能讓老百姓知道，小鬼子他們也會跑，也會怕，也會死。”
劉樓筆下飛快，寫完了抬起頭︰“還有別的嗎？”
李雲龍想了想，說︰“日寇損失如此之大，極有可能進行報復，需要謹慎提防。”
“明白。”劉樓放下筆，把記錄的內容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起身去安排。
李雲龍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從張家口向北移動，越過壩上草原，越過錫林郭勒，一直望向更遠的東北方向。
那里，是關東軍盤踞了十幾年的地方，是東北三省的廣袤土地，是千千萬萬同胞日夜盼望光復的故鄉。
岡部直三郎死了，張家口拿下了，北上的大門已經打開。
但前面的路還很長，還有承德，有錦州，有奉天，有哈爾濱。
關東軍沒有被消滅，戰爭就不可能結束。
而局勢也隨著我軍的發展壯大發生了變化，局勢越發變化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