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京城东荷别苑的会议室中,仍然亮着灯。
长桌两侧,徐安国与几位身着正装的中年领导正襟危坐,长桌首位,领导目光沉沉,紧盯着正对面的大屏幕。
在那大屏幕之上,被分割成数十个方格。
关押雷破山的卫戍区全境、云霄一号周边、谢辉所在的治安大队、及与谢辉相关的交警大队...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已经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得到领导允许后,张秘书推门走入,快步行至领导身侧,微微俯身,向其请示道:“领导,陈庆州部长来电,说有重要工作要向您汇报。”
“汇报工作?”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腕看了眼表,暗自心道,“这都已经九点一刻了,这陈庆州是要搞什么鬼?”他稍作停顿,又问道,“陈部长可有说是什么事?”
“说是,今天抵达安南后,记者提问环节出了点插曲。”张秘书语速极快的汇报道,“米国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似乎是受了指使,当场向楚天集团发难,借着楚天集团今日股价异常之事大做文章。陈部长的意思是,想请示一下领导您,下一步的应对方案。”
“行,那就走吧。”领导应声起身,抬手朝徐安国招呼道,“安国,随我一起去听听陈部长的情况汇报,也顺便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完,他又抬手指了指大屏,目光扫过那几位军方大佬,沉声叮嘱道,“一定要盯紧,卫戍区若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
不多时,领导、徐安国、张秘书三人便一同返回了办公室。
“喂,老陈啊,辛苦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啊?”领导拿起电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随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的关心道。
陈庆州深吸了口气,将喉头间那股干涩之感咽下,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即便隔着电话,领导根本看不到,但还是强行让自己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的汇报神情。
“多谢领导关心。这么晚了还电话来叨扰您,实在抱歉。”
“哈哈,无碍,我这边正好也还没休息。说说吧,你们那边怎么样?这次东南亚之行的亮相可还顺利?”
“请领导您放心,咱们这次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过来的,东南亚各国对咱们此行也都非常重视,纷纷派出了代表前往机场迎接...”
随即,陈庆州便将今日与东南亚各国代表的交流情况,会议议程,向领导做了番大致的汇报。
领导听后,语气颇为满意的回应道:“不错。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也说明老陈你们商务部这次把前期工作都落到了实处,基础打的牢,未来多方的深入合作才能更加顺利。”
“是,感谢领导对我部工作的认可。”陈庆州稍作停顿后,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话锋一转,“只是,还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瑕疵,我需要向领导您检讨。”
“检讨?”领导故作疑惑的反问道,“老陈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领导,情况是这样的...”
随后,陈庆州便将记者提问环节,米国华尔街日报女记者米歇尔,针对楚天集团股价异常的提问,及其险恶用心,隔着电话,向领导了做了番详细的汇报。
“领导,我感觉,那位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明显是受了米国某些资本的指示,才会选择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向楚天集团发难,借此来给我们的企业代表团身上泼脏水,进而影响我们与东南亚各国深度合作的成果!而且我担心,这个华尔街日报的女记者只是个开始。这一次,他们的阴谋虽然被我们识破,但后续肯定还会有更多后手,所以我就想着先向您汇报请示一下,看看接下来的考察投资,是否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情况我知道了。”领导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判断得不错,这件事必须重视。你和楚卫国正面回应是对的,处置得当,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他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这样,明天内部开会研究。你先按常规外交辞令回应,别给那些西方记者借题发挥的机会。”
“是。”陈庆州应了一声,语气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下一个话题,仿若顺带一提,“另外领导,这次东南亚各国对双方生物医药领域的合作非常重视,会议结束后,就已经有多家生物制药的负责人找过我,表达了想要与我们龙国医药企业深度合作的意向。”
“是嘛,那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陈庆州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只是,我刚刚看新闻,得知食药监局的黄涛副局长突然被查...”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着电话那头的反应,见领导没有接话,便又继续说道,“黄副局长长期在医药领域任职,与不少企业都有交集。我担心这消息传出去,会引起过度解读,甚至让那些有意向的企业产生恐慌。您看,我是不是需要提前准备一套说辞,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话落,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书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陈庆州已经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跳动的声音了。
东荷别苑的办公室中,领导拿着电话,目光扫过身侧的徐安国。徐安国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二人相视一笑,瞬间明白了陈庆州这通电话的真实意图。
这哪里是来请示应对口径的?这分明是来探底的。
陈庆州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米国华尔街日报、楚天集团、甚至东南亚医药企业合作都搬了出来,最后总算是图穷匕见了——他想问的其实是黄涛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他。
“老陈啊,”领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我要告诉你,黄涛的问题,纯粹是个人贪腐和职务犯罪,跟你们这次东南亚考察投资没有任何关系。组织上对此次东南亚考察投资十分重视,对医药行业的扶持政策不会因为黄涛的个人问题有任何变化。这一点,务必要让那些企业代表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另外,让那些企业代表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该谈的合作,照常谈。该签的协议,照常签。我们龙国的营商环境,不会因为一两个蛀虫就变了颜色。”
陈庆州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贪腐,职务犯罪。
没有“涉嫌”,没有“正在调查”,而是直接定性。
这意味着,黄涛的案子已经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我明白了,领导。”陈庆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我明天就按您的指示,给企业代表们吃颗定心丸。”
“好,那就先这样,咱们也都一把年纪了,早点休息吧。”
“是,领导晚安。”
电话挂断,陈庆州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与黄涛虽有交集,但几乎没有利益往来,黄涛被抓,与他陈庆州关系其实不大,但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日座谈会的画面。散场时,黄海曾与逸秦资本的秦逸有过短暂的交谈...
黄海...黄涛...黄家两兄弟同时被查。而且,刚刚新闻播报里,还提到了京城监狱。
京城监狱...
他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黄家兄弟倒台,极有可能是因为赵家那个不孝子孙赵麟泰!
黄家、赵家、司家、秦逸...
通了。一切都通了!
陈庆州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
“秦逸与西南司家关系非同一般。黄家兄弟肯定是因为赵老爷子意外离世、赵麟泰被捕入狱的事,迁怒于秦逸。那日他与秦逸交谈,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他脚步一顿,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不对...就算他秦逸与西南司家关系匪浅,但仅凭这个,还不至于让黄家兄弟落马。”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将逸秦资本纳入此次东南亚考察投资企业名单的决定...不正是东荷别苑那位亲自拟定的吗?
当时他只顾着儿子能去东南亚接受器官移植手术,满心欢喜,全然没有在意这件事。
如今看来,这个秦逸,来历绝对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背景,能让领导这般重视?
陈庆州站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了三下,忽然停住——看来,有必要跟这个秦逸正面接触一下了!
打定主意,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备注“谭乔”的号码上,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