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那戴着无框眼镜，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主任推了推镜框，见三人进来，当即起身，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朝徐倩伸手示意。
简单寒暄两句，得知对方是老友刘常山引荐而来，他目光落向身侧拘谨的妇人，顺势拉过一把椅子，语气随和：“徐总，这位就是令堂吧？大姐，快坐。哪里不舒服？”
徐母落座后，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腰，声音有些紧张的回应道：“腰疼。一开始以为是干活闪着了，贴了三四天膏药，感觉效果也不是很好。”
于主任微微颔首，视线在她面色上短暂停留，又问道：“疼多久了？是白天干活的时候疼的厉害，还是晚上躺着的时候厉害？”
“疼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吧。”徐母蹙眉回想片刻，语气愈发不安，“晚上躺着的时候更厉害一些...这两天半夜能疼醒。白天还好一些，不是忍受不了的疼。”
这话落下，于主任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神色微凝：“只有腰疼吗？腿有没有发麻的感觉？走路的时候感觉身子沉不沉？”
听着主任的问题，徐倩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也有点...”徐母连忙点头，抬手指了指右腿，补充道，“右腿最近偶尔会有麻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麻...就是像那种走楼梯忽然踩空台阶的感觉。”
压抑不住的担忧涌上心头，徐倩终是忍不住开口：“于主任，我妈这个情况，严重吗？”
“没事啊，别紧张，我再看看。”于主任安抚一句，目光再次落回许桂香身上，“大姐，麻烦您撩一下上衣，我看看后腰。”
徐母依言撩起衣物，露出贴着膏药的后腰皮肤。于主任戴好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按压在膏药覆盖的位置。
“疼吗？”
“嗯，疼...”
“这呢？”于主任指尖上移，按向脊椎中段。
“嘶...”
刹那间，尖锐的痛感炸开，徐母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徐倩反应极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母亲的肩膀，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一旁的徐梓林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主任，我妈这是怎么了？”
“嗯...”于主任缓缓直起身，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眉头微蹙，神色郑重，“应该不是普通的腰肌扭伤，我暂时也无法确定具体病因，先去拍个核磁检查一下。”
“核磁？”徐母脸色瞬间发白，声音微微发颤，“大夫，我这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大姐啊，先检查，出结果之前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于主任说着，隐晦地朝徐倩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主动起身，“我带你们过去，不用排队等候。”
徐倩瞬间领会他的用意，扶住母亲起身，压下心底的慌乱，柔声宽慰：“妈，于主任是魔都看腰椎疾病的权威专家，咱们听医生的，先做检查，不会有事的。”
“好，于主任，麻烦您了。”徐母勉强稳住心神，连忙道谢。
一行人陆续走出诊室，候在外侧的扈燕立刻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询问徐倩情况。
紧随其后的黄曼琪也连忙迈步跟上，一行人径直往放射科走去。
放射科门口排着不少等候的患者，于主任低声跟徐倩叮嘱了几句，接过徐母的身份证，先行走进了操作室。
没过多久，诊室的叫号声清晰响起：“许桂香，请到影像一诊室就诊。”
徐倩和徐梓林立刻一左一右扶住母亲，快步走进诊室。
于主任早已对接好工作人员，在他和操作医生的协助下，徐母平稳躺上检查床。
姐弟二人不便久留，默默退到了诊室外等候。
封闭的诊室门外，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徐梓林眉头紧锁，眼神满是焦灼，死死盯着紧闭的诊室门，转头看向徐倩，声音发紧：“姐，妈不会有事吧？”
徐倩同样忐忑，她望着诊室的门板，指尖始终紧绷，只能轻轻摇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五六分钟后，诊室门缓缓开启。
姐弟二人立刻上前，于主任从操作间走出，面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主动开口道：“徐总，大姐，咱们先回诊室说，片子已经同步到我电脑里了。”
又过了三五分钟，一行人很快折返回到门诊办公室。
于主任抬手示意：“大姐，您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我单独和徐总聊聊。”
“梓林，你陪妈出去坐会儿。”徐倩应声安排道。
徐梓林刚要应声陪同，徐母却轻轻抬手拦住，强自镇定的开口道：“不用回避，于主任，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就好，我的身体，我有权知道实情，我承受得住。”
“妈...”徐倩微微蹙眉，刚想劝说，便被母亲打断。
“倩倩，别劝了。”徐母语气笃定，直视着于主任，“主任，您直说无妨。”
于主任见状不再推脱，侧身点开电脑屏幕，调出同步完成的核磁影像，目光落在脊柱中段的阴影区域，神色郑重：“那我就直说了。大姐，您这不是普通腰伤，是这块病灶压迫脊髓和神经根，引发的一系列症状。”
屏幕上，一小块暗沉的阴影格外刺眼。徐倩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追问：“于主任，这块阴影是什么？”
“初步判定，应该是个脊柱肿瘤。”
于主任话音落下，诊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看着表情僵硬的母子三人，继续补充：“但到底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需要做一步的病理分析才知道。但目前肿瘤已经产生压迫，也是您夜间腰痛、右腿发麻的核心原因。我的建议是，尽快安排手术。”
“手、手术？”徐母脸色彻底失色，身子微微一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已经严重到要做手术的地步了？”
徐倩心头一沉，立刻追问：“主任，这个手术风险大不大？能不能先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效果微乎其微。”于主任语气诚恳，客观分析道，“初期病灶未压迫神经时，保守治疗或许能控制，但现在已经出现明显压迫症状，手术是最稳妥的方案。”
他顿了顿，如实告知风险：“任何手术都存在不确定性，脊柱肿瘤手术精度高、风险相对偏大，受肿瘤大小、位置、类型以及患者体质影响。但你们不用过度焦虑，我们科室每年完成上百例同类手术，病灶切除率和手术成功率都非常可观。”
徐倩转头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母亲，将选择权递了过去：“妈，您觉得呢？”
徐母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紊乱的气息，看向于主任：“主任，我问两句，您别多想，我只是心里没底。”
“没事的大姐，你问。”
“做完手术会不会有后遗症？”徐母声音干涩，字字透着顾虑，“还有，您说成功率高，那不成功的话...会不会下不了手术台？”
于主任没有刻意粉饰结果，坦诚作答：“极端风险确实存在，术后可能出现神经损伤、脊柱稳定性下降等后遗症。我们可以联动骨科、神经内科多科室专家会诊，也可以对接国外权威医师协助手术。但如果放任病灶发展，压迫持续加重，后果只会更严重。”
许桂香陷入长久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满是纠结与顾虑。良久，她缓缓起身：“于主任，麻烦您了，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我理解您的顾虑。”于主任看着她，语气恳切提醒，“但目前是手术最佳窗口期，越早手术，恢复效果越好、风险越低。”说着，他取出一张名片递向徐倩：“徐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确定手术随时找我，我来安排。”
徐母轻轻点头，道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嗯，我明白。不过，我刚来魔都，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我担心万一手术完，下不了床了，太耽误事了。我想着趁现在还能走能动，先把事情办一办。”她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徐梓林，“而且，我儿子下个月就开学上大学了，我寻思等他入学了，再做吧。”
于主任闻言心生感慨，轻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月的时间尚可，我先给您开些止痛药物，夜里疼痛难忍时可以服用。切记不要干重活、不要弯腰负重，避免压迫加重病情，身体不适立刻来院复诊。”
“谢谢您，主任。”徐母诚恳道谢。
“梓林，你先陪妈出去等下，我再跟于主任单独说两句。”徐倩轻声叮嘱。
徐母点头，二人应声离开，诊室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徐倩立刻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径直塞到于主任手中。
于主任连忙抬手推辞，却被徐倩按住手腕。她神色郑重，语气满是恳切：“于主任，您务必收下。您不收，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这怎么好意思。”几番推辞不下，于主任只得无奈收下，随手放进办公桌抽屉。
“于主任，我知道是手术都有风险，您跟我透个底，手术成功的概率大吗？我是说，术后没有后遗症的情况。”徐倩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问道。
于主任没有隐瞒，据实相告：“目前我们武警总院的话，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大约在97%。”
徐倩心头微沉，低声复述：“也就是说，还有3%的风险会留下后遗症。”
“没错。”于主任坦然确认，随即安抚道，“但即便出现轻微后遗症，后续通过针灸、康复理疗，大多可以逐步修复缓解。令堂还不到五十岁，年纪尚轻，体质尚可，整体预后效果会很好，不用过度担忧。”
闻言，徐倩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真诚道谢：“我明白了，多谢于主任坦诚相告。”
于主任笑着摆摆手：“不客气，我跟刘常山院长是多少年的好哥们了，举手之劳罢了。”
随后，他开好处方，将徐倩送出诊室，细细叮嘱：“拿着身份证直接去药房取药即可。后续有任何问题，或是确定手术时间，随时联系我。”
徐倩点头应下，客套寒暄过后，转身离去。
走廊里，徐梓林正在药房排队取药，徐倩陪着母亲在一旁等候。黄曼琪见状快步上前，刚要开口询问，抬眼便撞上徐倩冰冷刺骨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满是不满与警告。
黄曼琪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黄小姐。”徐倩语气冷淡，与刚刚见面时的客气截然不同，看得出她现在心情很差，根本没心思管黄曼琪的破事。“我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让你等我消息，你不用一直等在这，可以吗？！还有，你若是再跟着我，你的事自己去解决，别再找我！”
冰冷的态度让黄曼琪脸色瞬间僵住，不敢再多言。
这时，徐梓林拎着开好的药品快步折返：“妈，姐，药取好了。”
“嗯，我们先回家。”徐倩扶稳母亲，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黄曼琪不甘心地抬脚想追，身旁的扈燕及时抬手阻拦。看着徐倩决绝冰冷的背影，黄曼琪只能硬生生止步。
目送三人离开，黄曼琪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
“贱人！贱人！”她狠狠跺了跺脚，在心底愤然暗骂，“气死我了！若不是因为秦逸，就凭你一个臭卖车的，也敢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