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濤離開後，明月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解決了一頭，另一頭也不能耽擱。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徐知微的電話。
“知微，這會兒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十分鐘，徐知微就推門進來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松松挽在腦後，氣質溫婉利落，手里還拿著個筆記本，笑著問︰“蕭總，有何指示？”
明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給她倒了杯茶，語氣比剛才和馮濤說話時松弛了不少︰“沒什麼指示，就是想問問你——和宋雨生聊得怎麼樣了？”
徐知微端起茶杯，眼神微微一動，隨即笑了︰“蕭總是問……他媽和志遠書記的事吧？”
明月點點頭，也不繞彎子︰“志遠書記和田月鵝的婚事，夢瑤那邊馮濤去做工作了，基本通了。但雨生那邊，我有點放心不下。畢竟他一個男孩子，自己母親要嫁人，對象還是……這種關系，他面子上怕是不好過。”
徐知微輕輕呼了口氣，放下茶杯︰“說實話，剛開始他確實接受不了。”
明月認真地看著她︰“你跟我說說，他怎麼想的，你又怎麼勸的？”
徐知微往椅背上靠了靠，回憶了一下，緩緩開口。
“那天晚上，我約他去縣城吃飯。他整個人都不太對勁，一坐下來就把手機扣在桌上，也不看菜單。我問他怎麼了，他悶了半天才說——‘知微，我媽要嫁給戴志遠了。’”
徐知微說到這里，模仿宋雨生當時的樣子，皺著眉頭壓著嗓子︰“他說的時候，臉都是紅的，又像是羞，又像是氣。他說︰‘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我媽嫁給我前女友她爸，那我和夢瑤以前的事算什麼？以後見了面怎麼稱呼？我叫她什麼？她叫我什麼？’”
徐知微看他那麼激動，沒有急著接話，等他把一肚子話都倒完了，才輕輕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問他︰‘雨生，你是不希望你媽幸福嗎？’”
宋雨生愣了一下，說︰“我當然希望她幸福。可……”
“可什麼？”徐知微接話很快，“你覺得丟人？覺得鄰居會笑話？覺得別人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宋雨生沒說話，但表情明顯是默認了。
徐知微握緊了他的手，語氣很平，但字字清楚︰“雨生，我們都是讀了這麼多年書的人，應該明白一個道理——人這一輩子，活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是活給別人看的。別人嚼舌根能嚼幾年？一年、兩年？可你媽和志遠書記過的是往後幾十年。”
宋雨生皺著眉︰“可我媽和……和戴志遠以前的事，你不覺得不合適嗎？說到底，那時候夢瑤的媽媽還在。”
徐知微沉默了幾秒，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承認，從世俗的角度看，這是確實不完美。沒有誰的過去是干干淨淨、沒有遺憾的。但你媽和志遠書記走到今天，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的事。他們年輕時就認識，後來各自成了家，又各自沒了伴。人生兜兜轉轉，到了這個歲數還能走到一起，你不覺得也挺不容易的嗎？”
宋雨生被她這番話堵住了，嘴唇動了好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徐知微又說︰“我知道你心里最別扭的是什麼——不是因為戴志遠，是因為戴夢瑤。你總覺得，你媽嫁給夢瑤她爸，你跟夢瑤那段過去就變成了一筆爛賬，好像你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麼扯不清的東西。”
宋雨生低聲說︰“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徐知微語氣篤定，“你當初和夢瑤分開，是因為她媽媽去世時你沒有陪在她身邊，你承認自己那時候太年輕、不懂事，听媽媽的話，又不知道怎麼面對生死，沒有選擇自己的堅持，在夢瑤的眼里，是你選擇了逃避。她不能原諒你，你也原諒不了自己。說到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跟你媽沒有關系，當時你堅決要從南京回來，沒人能阻止你。現在你媽嫁給夢瑤她爸，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你和你媽是母子，夢瑤和志遠書記是父女，但你們倆之間，早就干干淨淨了。”
宋雨生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發紅。
徐知微笑了笑，語氣輕快了幾分︰“再說了，你想想，以後過年過節，一家子這麼多人，多熱鬧。你媽身邊有個人陪著，你也不用整天擔心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這不是好事嗎？”
宋雨生被她最後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動，終于露出一絲笑意︰“你真的不在意？”
“我能在意什麼，長輩的事，順他們心意就好，你和夢瑤的事，你不尷尬就好，我想得開，誰還沒有個前女友。”
“知微，我和夢瑤分開後，我也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愛一個人，就不要有太多的顧慮，謝謝你的理解。”
“那你是同意了？”徐知微歪著頭看他。
宋雨生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憋了很久的東西都吐了出去，半晌才點點頭︰“我同不同意有什麼用，她是我媽，她開心就行。我就是……需要點時間調整一下心態。”
徐知微拍了拍他的手︰“那我陪你慢慢調整。”
明月听完徐知微的復述，眼里滿是贊許，笑著端起茶杯︰“知微，你這段話說得真好。‘活的是自己的日子，不是活給別人看的’，這句話我得記下來。”
徐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我就是把道理掰開揉碎了跟他說。他其實心里明白，就是面子上過不去。多給他點時間就好了。”
“那他現在……”
“已經同意了。”徐知微笑著說，“前兩天還主動和他媽聊起這事，說讓她安心準備婚事，別的不用操心。他媽在電話那頭哭得不行，他掛了電話自己也偷偷抹眼淚。”
明月听了，輕輕舒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那就好。兩頭都通了，這樁婚事總算能順順當當辦了。”
徐知微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眨了眨眼︰“蕭總，到時候辦婚禮，您可得給我封個大紅包，我可是立了功的。”
明月被她逗得笑出聲來︰“你未來的公公婆婆結婚，向我要紅包，這理說不過去！。”
“什麼說不過去，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去勸雨生的，你不許耍賴！”
“好了，等你和雨生結婚時，我包兩個大紅包給你。”
“那不行，我現在就要！”徐知微調皮的說！
“好的，等他們結婚那天，我向他們要！”
“這還差不多。”徐知微笑著離開！
田月鵝和兒子宋雨生推心置腹的聊了好長時間，承認自己在雨生和夢瑤戀愛時，自己的自私，宋雨生說︰“媽，你也別自責了，也許我和夢瑤緣分不夠，現在我和知微，夢瑤和馮濤，不是挺好的嗎？”
“我知道，不知志遠書記那邊怎麼樣？”
“媽，你先不要告訴他我們這邊的態度，我們是女方，這事不能太主動！但這事得催催他，不能耽擱太久。”
“我知道！”
戴志遠到田月鵝家的時候，田月鵝正彎著腰在灶房里忙活，她中午吃點飯全吐了，所以向陸清風請了假，下午沒上班。听見腳步聲探出頭來，見是他，笑著問︰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沒做你的飯。
戴志遠站在院子里，嘴角壓不住笑意︰有事跟你說，急。
田月鵝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房里走出來，嘴里念叨著︰什麼事這麼急，看你開心的樣子。她邊說邊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飯快好了，先進屋坐。
戴志遠跟著她進了堂屋。堂屋不大，正中間一張八仙桌，牆上貼著年畫。田月鵝給他倒了杯熱水，轉身又回了灶房，灶膛里的火苗映著她的臉，鍋里炖的土雞正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戴志遠沒坐，跟著走到灶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田月鵝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衫，寬松的衣擺下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彎腰添柴時不經意地用手托了一下腰。他看著看著，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月鵝，夢瑤給我發微信了。
田月鵝添柴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她……說什麼呢？
她說，不反對我們的事了。
柴火地一聲在灶膛里炸開。田月鵝猛地轉過身來，瞪大了眼楮看著戴志遠，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真的？你沒哄我？
戴志遠走進灶房兩步，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她親口說的。
田月鵝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發顫。她忽然把手機塞回戴志遠手里，轉身蹲下去假裝撥弄灶膛里的柴火，肩膀卻一聳一聳的，明顯在忍著哭。
戴志遠蹲下來，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田月鵝眼眶紅紅的，又笑又惱地推了他一把︰你來也不提前說，我這灶房里煙燻火燎的，多難看。
好看。戴志遠聲音悶悶的，自己也覺得眼眶發熱，月鵝，夢瑤那邊想通了，咱們這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