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凌晨兩點多，志生正迷迷糊糊睡著，忽然覺得腰上一片溫熱。
他猛地睜開眼楮，伸手一摸——濕的。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邊的小人兒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嗚——”
念念哭得又委屈又響亮，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小手胡亂地抓著被子往自己身上裹︰“尿床了……褲子濕了……媽媽——”
志生慌了，手忙腳亂地掀開毛巾，果然床單上一大塊濕痕。他趕緊抱起念念︰“沒事沒事，爸爸在呢，不哭不哭……”
念念根本不听，哭得更凶了︰“我要媽媽，我要奶奶！我要換褲子！嗚——媽媽——”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腳步聲急急地響過來。明月推開門的時候，正看見志生光著腳站在床邊，懷里抱著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家伙，手上還沾著濕漉漉的水漬，臉上又是尷尬又是心疼。
“念念不哭不哭，媽媽來了。”明月快步走過去，從志生手里接過女兒。念念一聞到媽媽的味道，立刻死死摟住明月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肩窩里，抽抽搭搭地還在掉眼淚︰“媽媽……我尿床了……褲子濕了……”
“沒事沒事，媽媽給你換。”明月輕輕拍著她的背，轉頭看了志生一眼。志生站在那兒，撓了撓頭，低聲說了句︰“我沒想到……。”
明月沒接話，抱著念念回了隔壁房間。念念趴在媽媽肩上，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一下一下的抽噎。臨出門的時候，她忽然抬起哭得紅紅的小臉，朝志生揮了揮手，聲音還帶著鼻音︰“爸爸……再見……”
志生站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一會兒。床單上一大片濕印在燈光下泛著暗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濕透的睡衣，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小丫頭。
他扯下床單抱到洗衣機里，又找了干淨的鋪上。躺回床上的時候，枕頭上還留著念念身上的奶香味。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楮。
明天得去給念念買條隔尿墊。他想。
但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第二天吃過早飯，明月去了學校，囑咐志生一定要帶好孩子，才開車離開！
不到八點，依依從外面跑了進來，一下子撲到喬玉英的懷里，說道︰“奶奶，你什麼時候來的？”
“奶奶昨天來的。”
“昨天我要練鋼琴，媽媽也沒告訴我奶奶要來，否則我就不去練鋼琴了。”
“是嗎？依依，學習要緊，奶奶隨時可以看到！”
喬玉英憐愛的摸著依依的頭發，過年時被她剪掉的頭發長得又長又密，這時簡鑫蕊走了進來，說道︰“依依，和奶奶說什麼呢？你沒看到亮亮哥哥，念念妹妹嗎？”
簡依依馬上過來，拉起亮亮的手說︰“哥哥，去我們家游泳吧！”
“我也要去！”
依依拉起念念的手，說道︰“當然，我買了好多各種顏色的皮筋和發卡，你隨便選。”
念念高興的拍著小手，簡鑫蕊看著志生，說道︰“志生，李叔來南京，還沒去過我家，今天都到我家去，我家地方大點，孩子玩得也舒服！”
“簡總，我就不去了，你帶孩子們去吧，歲數大了，不想到處走！”老李頭說。
“李叔，您這就見外了，在我家和在志生家一樣的。”
“老李啊，孩子的一片心意，請你過去，你就過去，別辜負了孩子的一片心意！”喬玉英連忙說道。
老李頭有點意外的看著喬玉英。
“李叔，一起去吧！”志生說。
簡鑫蕊家確實寬敞。三層獨棟，一樓是客廳餐廳和一間茶室，和家佣住的房子，二樓是臥室書房和客房，三樓整層打通，做了兒童活動區。老李叔看著房子。心里感嘆這房衛真氣派，得值多少錢。
三樓兒童活動區整面牆鋪了軟墊，地上是加厚的爬行墊，角落堆著大大小小的積木、樂高桌、滑梯組合、一個小型海洋球池，靠窗還有一架粉色的小鋼琴和畫架。牆上貼滿了依依的涂鴉和手工作品，歪歪扭扭的太陽、長翅膀的貓、一家三口手拉手的簡筆畫。
念念站在門口，眼楮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一個形，愣了兩秒鐘，然後尖叫一聲，甩掉拖鞋就沖了進去︰哇——！
她撲進海洋球池里，整個人陷進去，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兩只撲騰的小胳膊，彩色塑料球嘩啦啦從她身上滾下來。她笑著，抓起一個球朝亮亮扔過去︰哥哥接住！
亮亮被砸了個正著，也不惱，笑著彎腰撿起來，輕輕扔回去︰看我的！球砸在念念腦門上，她一聲往後仰倒，又陷進球池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依依倒是斯文，走到畫架前坐下，拿起彩筆認認真真畫起來。念念立刻從球池里爬出來，蹬蹬蹬跑到依依旁邊，踮著腳尖看︰依依姐姐，你畫的什麼呀？
畫我們四個。依依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這是念念，這是亮亮哥哥，這是我，這是——她頓了頓，筆尖頓了一下。
這是誰呀？念念湊得更近了，小腦袋幾乎要貼到紙上。
依依抬眼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志生和簡鑫蕊，又低下頭去，筆尖繼續動︰這是爸爸。
念念了一聲，又跑開了。
志生靠在門框上，看著三個孩子各玩各的，嘴角不知不覺翹起來。簡鑫蕊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杯水，低聲說︰還要讓孩子上興趣班的，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孩子也願意學。
志生接過水杯，指尖無意中踫了一下簡鑫蕊的手指。她沒躲，他也沒收，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屋里的孩子。
念念精力真旺。志生喝了口水，眼楮還盯著海洋球池里撲騰的小人兒，昨晚折騰到那麼晚，今天一早起來又跟沒事人似的。
小孩子都是這樣。簡鑫蕊側過頭看他，嘴角帶著一絲笑，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志生摸了摸眼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半夜洗床單來著。這小家伙，睡著的時候看著挺乖，一躺下去就跟孫猴子轉世似的，翻來滾去，最後還給我畫了張地圖。
簡鑫蕊地笑出聲，用手背掩著嘴︰明月沒跟你說？
說了。志生撓了撓頭，我以為她夸張。
簡鑫蕊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回屋里。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海洋球池里爬了出來，正撅著屁股往滑梯上爬。滑梯有點高，她腿短，爬了兩下又滑下來，急得直跺腳︰爸爸——我要滑！你抱我上去——
志生放下水杯走過去，彎腰把念念抱到滑梯頂端，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坐穩了，兩手扶著兩邊，對——滑！
念念地滑下來，一頭扎進底下的軟墊里，翻了個跟頭坐起來，頭發炸得跟蒲公英似的，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還要滑！再抱我一次！
志生又抱她上去。念念滑了第三次的時候，簡鑫蕊也走到滑梯旁邊，蹲下來接住她。念念地撞進她懷里，摟住她的脖子大喊︰阿姨！你也滑！你跟我一起滑！
阿姨不滑，阿姨看著你滑。
不行不行！一起滑！念念不依不饒，抓著簡鑫蕊的手往滑梯上拽。簡鑫蕊被她拽得蹲不穩，一個趔趄往前撲，志生眼疾手快的伸手抱住她，兩只手剛好抱在簡鑫蕊豐滿的胸前，隔著薄薄的衣服，感到豐滿而柔軟，簡鑫蕊回頭看了志生一眼，臉一紅，說道︰“孩子在呢！”
志生連忙松開手說道︰“我……。”
“我什麼我？又不是沒見過。”
念念渾然不覺，還在使勁拽︰滑嘛滑嘛！阿姨跟我一起嘛——
簡鑫蕊先移開目光，耳朵尖有點紅。她松開念念的手，站起身來，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我先下去看看任姨她們準備了什麼水果。
她轉身往門口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志生看著她的背影，念念還在底下拽他的褲腿︰爸爸，阿姨怎麼走啦？
阿姨去拿水果了。志生把念念重新抱上滑梯，眼楮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簡鑫蕊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就那麼一眼，很輕，很快，然後門就在她身後合上了。
樓下客廳里，喬玉英、老李頭和任姨圍坐在茶幾旁邊，茶香裊裊。喬玉英端著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比昨天松快了不少。
亮亮奶奶，你這兒媳婦是真不錯。又大方又會照顧人，還要管理著那麼大的公司。
喬玉英輕輕了一聲，指尖摩挲著杯沿，半晌才開口︰鑫蕊這孩子，我是知道的。對志生上心，對依依更是沒話說。以前我總覺得……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任姨在旁邊笑著接話︰他嬸子，您放心，我們家簡總做事有分寸，心里有數。她認定了的人，那是真心實意一輩子的事兒。
喬玉英看了任姨一眼，嘴角終于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是啊。昨天念念那麼一鬧騰，我看鑫蕊也沒惱，該幫忙幫忙，該張羅張羅，一點怨言沒有。這份心，我瞧在眼里。她把茶杯放下，輕輕嘆了口氣，以前是我心里那根刺沒拔干淨。現在看開了，孩子們好好的就行。
老李頭一直沒說話，端起茶壺給喬玉英續上︰玉英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老的，別參言，別添亂，比什麼都強。
喬玉英端起茶杯，沒說話，但眉眼間的褶皺慢慢舒展了。
我的另一本書《歲月繩結》也在連載中，歡迎品讀，《走過青春的那條河》已經完結，三本書，三種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