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幽灵像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在无形的数据链路里穿梭游走，它们的形体在正常视觉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在信号显示屏上才能看到，它们经过时留下的一条条被切断的链路断口，像一根根被剪断的琴弦。
拟态幽灵则扭曲形体，体表光影流动，变成和我方智械一模一样的外形混进编队里。
它们连金属外壳上的划痕和污渍都能模仿，连运转时发出的细微震动频率都能复制，真假难辨。
数据吞噬者像一只只黑色的甲虫，长着细密的口器，爬在智械单位身上啃食数据。
它们啃食时口器会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木头的咔咔声，每啃一口目标单位就多丢一个功能模块。
混乱蜂群像一团金属蚊子漫天飞舞，每一只都能发出虚假信号，让雷达和瞄准系统彻底花屏。
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移动、在闪烁，可一个都打不中。
五种单位配合作战。入侵网络，伪造指令，切断指挥，让智械自己杀自己。
混乱是瞬间爆发的。
最先失控的是外围的蜂巢扩散者小队。
本来正在停机修复的蜂巢扩散者舱门突然弹开，里面的剃刀蜂没有飞向敌人，反而调转方向对着旁边的友军机械兵俯冲下去。
“滋滋滋——！”
金属翅膀切割装甲的声音刺耳响起。
那种声音像用指甲刮过铁皮、像钢针划过玻璃、像牙齿咬碎石子，尖锐、密集、连绵不绝。
机械兵的外壳被一片片削掉，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液压管。
有几架被直接切断了颈部的连接线路，头颅歪斜着垂落下来，肩部的电机还在无意义地空转。
“怎么回事？”
“第7蜂巢小队攻击己方单位！立刻制止！”
操作员猛地拍桌，手掌拍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指令发出去石沉大海。
信号幽灵早就剪断了这一片的通讯链路。
那些被切断的信号像被割断喉管的血管，数据流在断口处喷涌而出却永远到不了终点。
紧接着，两台重锤巨像也出了问题。
它们本来并排站在防线最前沿举着攻城锤防御，像两尊沉默的铁塔。
左边那台突然机械臂转动，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抡起数百吨重的攻城锤狠狠砸向旁边的同伴。
“哐——！”
火花四溅，那声音像整座山撞在了另一座山上，震得周围几十米内的积雪同时从地面弹起。
右边那台重锤巨像的肩甲被砸得凹陷下去，液压管破裂，银灰色的液压油像血一样从裂口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它的作战逻辑立刻判定为“遭受攻击”，当即反击。
两台九阶智械就在自己的阵线上大打出手。
攻城锤对砸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动，每一次碰撞都在冰面上炸开一圈放射状的裂纹。
“逻辑模块被污染了！”
“它们把友军识别成敌人了！”指挥中心里有人失声喊出来，声音都劈了叉。
更糟的还在后面。
拟态幽灵混进了后方指挥节点，伪装成指挥型智械的外形，权限级别极高。
它对着整个防区下达了伪造的指令。
【全体冲锋。目标：己方炮兵阵地。】
【解除保险。自爆程序，启动。】
一道道错误指令顺着被入侵的链路像毒液一样传下去。
成百上千的智械单位同时失控。
有的原地打转系统死机，控制面板上的指针疯狂旋转；
有的调转枪口对着友军开火，弹药倾泻在自己人头上；
有的径直冲向敌人的阵地像是自杀冲锋；
还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彻底宕机，眼睛里的光点彻底熄灭。
焦土地狱犬到处乱窜，等离子火焰乱喷，不分敌我烧得阵地焦黑一片。
那些火焰落在冰面上滋滋冒烟，落在装甲上烧出成片的焦痕。
幽灵螳螂失去目标在阵地上空瞎飞，镰刀翼乱挥，割伤了好几架己方飞行器，那些飞行器拖着断翼冒着黑烟坠落。
整个智械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从精密高效的战争机器变成一堆乱转的废铁。
那些曾经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作战单元，此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乱飞、乱撞、乱咬。
“关闭数据链路！”
“所有单位立刻切换离线模式！人工接管！”曦厉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针对智械的敌人，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那种感觉像你手里握着一把无坚不摧的剑，可对方根本不跟你比剑，它往你的剑上撒了一把锈，让你的剑从内部开始腐朽。
可命令刚出口。
“噗——！”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一黑。
几只数据吞噬者已经爬到了外围数据节点上，口器啃噬着核心数据。
大量作战记录、单位参数、地形数据像流水一样飞速流失。
那些数据是智械军团几天来积累的所有战场信息，是每一台单位用传感器一点一点采集、用算力一分一分计算出来的。
混乱蜂群也围了上来，成千上万只同时发出虚假信号，让剩下的备用雷达彻底报废。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分不清是敌是友，瞄准系统全花了，炮都不知道往哪打。
“该死。”
曦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舷窗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失去智械火力压制的侧翼防线瞬间被撕开巨大的缺口，对面的常规怪物潮抓住机会黑压压地蜂拥而上顺着缺口往里冲。
最前面的畸变体已经冲上了第一道战壕，利爪挥得虎虎生风，溅起的泥土和碎冰打在战壕壁上又弹回来。
“左翼告急！”
“智械失控，怪物冲进来了！”
“请求支援！快请求支援！”
求救信号断断续续传进来，伴随着爆炸声和惨叫声。
那些信号像溺水者在水面上挣扎时伸出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便沉了下去。
防线摇摇欲坠，再晚一步整个左翼就要彻底崩掉。
就在这时。
“滴——”
指挥频道里突然接入一个冰冷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