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线缆从离线之偶的关节处、背部、颈部伸出,每一根都裸露在外,没有包裹绝缘层,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的铜线束和屏蔽网。没有任何无线模块。
离线之偶身后,离线铁偶排成方阵。
那些铁偶比零链矮了一个头,外形更加简陋。
它们的躯体由几块厚重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板与板之间以粗大的铰链连接,铰链的转轴处能直接看到齿轮咬合。
纯机械结构,齿轮传动,没有芯片。
驱动它们的是发条与飞轮的组合,复杂而可靠的机械逻辑。
硬线傀儡由物理线缆控制,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那些线缆从控制车中延伸出来,连接到每一具傀儡的背部接口,像脐带一样随着傀儡的移动而伸缩。
模拟脑兽是生物大脑,不依赖电子计算。
那些巨大的、被安置在装甲箱体中的脑组织浸泡在营养液里,通过电极与机械肢体相连,生物电流驱动着液压系统。
人工指令官坐在装甲车里通过物理线缆下达命令。
那些指令官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拨杆和手轮,每一条指令都需要手动输入。
机械自毁犬在阵线前沿巡逻,鼻子一抽一抽。
那些机械犬的鼻部不是传感器,而是真正的生物嗅觉组织培养体,被封装在金属壳内,通过细小气孔与外界空气接触。
离线军团。
用混乱军团与智械军团的残骸融合孵化。
纯物理,硬线连接,专门,反制混乱。
“接防。”
离线之偶·零链发出机械合成音,生硬,刻板。
那声音像从一根绷紧的钢丝上震出来的,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残存的智械单位立刻后撤。
那些还能移动的智械拖着残破的躯体向后撤去,履带在地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嘎吱声。
离线军团立刻接管防线。
那些铁偶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前去,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相同的凹陷深度。
正好这时,混乱蜂群又飘了过来。
它们像一团团金属蚊子,密密麻麻地飞舞着,每一只都发出不同频率的虚假信号。
那些信号在雷达屏幕上制造出成百上千个虚假目标,像一面被同时抛向空中的、由光点组成的碎镜子。
制造大量虚假目标想诱导火力浪费。
可离线军团的阵线一动没动,不开火。
它们不靠雷达不靠数据链,靠物理扫描靠生物视觉靠人工指令。
虚假目标骗得了雷达骗不了眼睛。
混乱蜂群飘了半天对面一枪没开,白忙活。
信号幽灵也出动了,想切断通讯制造混乱。
它们像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在无形的数据链路里穿梭游走,所过之处通讯中断信号归零。
可它们找了半天,没有无线信号,全是硬线,怎么切?
信号幽灵悬停在半空中第一次陷入了茫然。
它们能剪断无形的数据流,能干扰电子信号,能造成通讯瘫痪,可面对一根根实实在在的铜线,它们的能力毫无用武之地。
剪线缆?
断线螳螂的同类倒是擅长,可现在对面没有无线信号可干扰,信号幽灵第一次失了业。
“推进。”离线之偶下令。
离线铁偶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稳步向前推进。
那些铁偶的齿轮在转动时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像无数个钟表同时在走动。
硬线傀儡跟在后面动作整齐划一。
它们的动作没有智械那种流畅的精密感,反而带着一种生硬的、机械式的顿挫,像被一根根线拽着动的木偶。
纯物理推进不依赖网络,逻辑病毒再厉害没网可入,就像黑客对着一台没联网的电脑本事再大也没用。
很快推进到混乱军团的前哨。
逻辑病毒母巢还在广播病毒,等着对方中招混乱。
它的表面数据线疯狂搏动,暗紫色的光在表皮下一闪一闪,持续向四周释放着看不见的混乱代码。
可等了半天对面的机械单位动作一点不乱,方阵严整步伐一致。
病毒……传不过去?
逻辑病毒母巢愣了。
不可能啊?
只要是智能单位就有逻辑回路就会被感染。
可它不知道,离线铁偶根本没有智能逻辑。就是纯机械结构按预设程序走。
没有逻辑你感染什么?
模拟脑兽是生物脑,逻辑病毒对生物脑效果极差。
那些病毒代码进入生物脑组织后像把一段乱码输入了一池神经元,引发的不过是几阵微弱的、无关紧要的异常放电。
人工指令官更是活人,病毒总不能感染人吧。
整套体系从根上就绕开了逻辑病毒的载体。
一拳打空。
“拟态幽灵,混入!”逻辑病毒母巢厉声下令。
几只拟态幽灵变化成离线铁偶的模样想混入方阵制造混乱。
它们变化出的铁偶外壳惟妙惟肖,连金属板上的划痕、铰链处的油渍、齿轮咬合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它们刚靠近,巡逻的机械自毁犬立刻警觉起来,鼻子猛嗅。
它们能闻出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些拟态幽灵尽管外形完美,可它们数据化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能量气息,普通传感器捕捉不到,可生物嗅觉组织对这类异常气息极其敏感。
“汪!”
一声犬吠。所有枪口同时转向拟态幽灵。
“哒哒哒——!”
弹幕倾泻而出。拟态幽灵刚想变化就被打成筛子。
物理识别能量嗅探,拟态再像,能量波动不一样,没用。
“数据吞噬者!啃断它们的数据链!”
几只数据吞噬者飘过去想啃食数据。
它们像黑色的甲虫口器细密,专为啃噬数据流而生。
可找了半天,没有数据流,全是机械传动。
啃齿轮啊?
它们刚犹豫,穿甲弹迎面而来。
是离线军团的硬线狙击炮。
炮管由纯物理撞针击发,弹道由机械瞄准具计算,精准点射。
“噗嗤。”
数据吞噬者被打爆。
混乱军团的手段接连失效。
混乱之王·零号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冲了出来。
它的数据身躯一阵扭曲,在半空中拉伸变形,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色数据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