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盲目铁斧闷声说了一句。
虽然它“盲目”，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却精准无比。
那一双早已失去视觉的眼眶中，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看”着战场。
每一缕能量的波动、每一次杀意的迸发、每一道阴影中微不可察的位移，都清晰地映射在它感知的世界里。
左边一头九阶二星的影魔正隐着身形想绕过去偷袭许长歌的侧翼。
那道隐藏在阴影中的杀意像一根极细的、冰冷的针，刺入盲目铁斧的感知范围。
机械蜘蛛铁镐立刻调转方向，镐尖对着影魔藏身的方向。
“岩石化。”
低喝一声。
那声音从它的发声器中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干涩和急促。
一道土黄色的能量射出。
影魔刚要移动，脚下一沉，双腿瞬间石化重若千斤。
那双即将弹跳的腿在石化的瞬间像被灌注了铅水，从脚踝到膝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韧带都硬化为灰白色的石质结构。
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盲目铁斧纵身跃起。
它那沉重的身躯在跃起时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巨斧带着木质化诅咒狠狠劈下。
“噗嗤。”
斧刃劈进影魔肩膀，木质化诅咒顺着伤口疯狂蔓延。
影魔半个身体瞬间变成枯木色泽，僵硬无比。
那些原本在皮肤下流动的暗影能量被木质化的诅咒一层层锁死、凝固、硬化。
从肩膀蔓延到胸腔、到腰腹、到另一侧手臂，像一棵树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后剩下的干枯躯干。
“给我碎。”
盲目铁斧手腕发力。
“咔嚓。”
影魔连带灵魂一起被生生劈成两半。
从肩胛到胯部，那道裂口像劈柴一样顺畅地贯穿了整个身体。
两半尸体向两侧倒去，在空中就碎裂成块，落地时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生命的痕迹。
又一头九阶二星，陨落。
这是它们联手斩杀的第三十七头九阶。
没人知道。
没人记得。
它们只是两件最底层的生产型异化物。
没人指望它们能杀多少敌人，可它们自己记得。
多杀一头，主人就少一分危险。
可敌人太多了。
几百头九阶，杀不完。
盲目铁斧的斧身又多了好几道裂痕，肩膀被一头九阶三星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
那道伤口从肩胛外侧一直延伸到肱二头肌的位置，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暗银色的金属骨骼和缠绕在上面的、像血管一样的能量管线。
没有痛觉，只有战斗的本能。
它挥斧反击，斧刃砍在对方护甲上，火星四溅。
机械蜘蛛铁镐又断了一条步足，身体侧翻在地。
一头九阶二星的疯嗥猴扑上来张嘴就咬。
它猛地抬起剩下的步足，镐尖狠狠扎进对方的眼睛。
疯嗥猴惨叫着后退。机械蜘蛛铁镐趁机翻身，几条步足撑住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
它们都到极限了，可它们没退。
主人还在前面战斗，它们不能退。
就在这时。高空的战局陡然一变。
混沌暗影龙挨了许长歌一记窃取来的混沌之力，佯装败退。
它那半透明的暗影躯体在受到攻击后剧烈震荡、收缩、变淡，像一团被狂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向后方退去。
所有人都以为它退守调整。
没人想到，它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那个弧线极其隐蔽。
混沌暗影龙先是向后方退去，然后从云层中滑过。
收敛所有气息，让自身的能量波动降到最低，从战场的侧后方悄然绕到了许长歌的背后。
混沌暗影龙的躯体在潜行中近乎完全透明，只有最核心处那一颗混沌原点还在缓慢搏动着，像一颗被深埋在黑暗中的、微弱跳动的心脏。
然后它朝着许长歌的后心俯冲下来。
速度快到极致。
混沌之力全部凝聚在龙爪上。
那些暗紫色的能量在爪尖压缩、凝聚、固化，形成五道比刀刃更锋利的、由纯粹混沌之力构成的能量爪刃。
必杀一击。
它要一击必杀。
许长歌正和雷电狂龙、火焰凤凰、巨翼恶魔三大五星缠斗。
雷电狂龙的雷柱从正面持续轰击，火焰凤凰的火羽从两侧交替覆盖，巨翼恶魔的利爪从上方反复劈落。
三道攻击在许长歌周围形成了一张没有间隙的、持续消耗的网。
他一时没察觉身后的杀机。
或者说，察觉到了，可被三大五星缠住，腾不开手，身后就是空门。
“不好！”
神蚀颅灯最先感知到灵魂波动的异常。
那盏悬浮在战阵中央的灯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的警示。
灯火猛地炸开一圈刺目的红光，灯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急促的、像用金属片强行刮过玻璃表面的刺耳尖啸。
可距离太远了。
至高统帅和剩下的暴君想回防，远水救不了近火。
血肉收割者想回去拦，速度跟不上。
那道暗红色的刀影在高速回旋中试图转向，可它距离许长歌和混沌暗影龙之间的落点差了将近百米。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混沌暗影龙的利爪离许长歌后心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近到许长歌背后的骸骨深渊翼已经本能地开始合拢，可合拢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龙爪落下的速度。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从侧翼斜刺里冲出来。
是盲目铁斧。
是机械蜘蛛铁镐。
它们速度不快，它们伤势很重，可它们还是冲上来了，用尽全力。
盲目铁斧那条断了半截的腿在冰面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机械蜘蛛铁镐剩下的五条步足中有三条在奔跑中发出碎裂的声音。挡在了许长歌身后。
“木头。”
“石头。”
它们轻声说了一句。
是它们诞生之初对彼此的称呼。
一个管砍树，一个管挖矿。
一木一石，搭档了一辈子。
从初始庇护所那间简陋的庇护所里被许长歌亲手合成出来的第一天起，它们就认识了。
盲目铁斧记得第一次挥斧时机械蜘蛛铁镐在旁边用镐尖帮它固定木料；
机械蜘蛛铁镐记得第一次挖矿时盲目铁斧用斧柄帮它撬开了一层坚硬的岩板。
它们一起砍过树、一起挖过矿、一起从山脚拖回满满一车木材和矿石。
那些日子平淡、安静、重复，可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它们最深处的意识核心里。
然后它们同时举起武器。
对准俯冲下来的混沌暗影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