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斗中临时爆发、过后就空下去的那种涨，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补充，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管子，从下方战场伸上来，一刻不停地往他身体里输入能量。
腐渊巨兽竖瞳里那团腐浊漩涡转得越快，这股烦躁就越重。
它记得很清楚，开战前这团火在它意识里只是一粒微弱的火苗。
后来火苗变成火堆，火堆变成火盆。
此刻已经烧到了它视线所及的高度，还在一寸一寸往上窜。
巨兽猛地压低躯干，不再甩藤条，不再放人脸，而是化作一团整个压过来的黑影。
半步十阶的肉身带着整片云层一起塌下来，像一座会移动的黑色山岳。
这是腐渊巨兽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打法。
许长歌只觉得胸口一闷，周围空气变成了铅，骨翼上的符文被压得一阵黯淡。
他没有硬接。
旧日回响再次发动，贴着冲撞的轨迹向前滑出，滑行动迹上残留的腐蚀性触须被他一一避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许长歌从背后抽出血肉收割者。
那把十米长的屠夫之刃落进掌中，刀身表面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同时转动，刀柄上缠绕的活体缝线探出来，沿着小臂往上攀。
许长歌借着滑势翻上一截主藤，从高处扑下，刀锋狠狠劈在巨兽躯干与这截主藤的连接处。
刀锋切开腐浊外皮的声音像撕开一张泡胀的牛皮，黑紫色汁液喷溅出来，溅在他手臂上，嗤嗤地烧出一串白点。
许长歌手腕一拧，刀刃往腐渊巨兽体内再送三寸。
血肉吞噬者的特性全力发动，伤口迅速溃烂。
那截主藤被强行剥离出大半血肉，顺着刀身被吸进刀体内部。
刀身上，一根新的杀戮骨刺悄无声息地长出来。
腐渊巨兽吃痛，藤条乱抽。
许长歌贴着藤条内侧穿行，左臂、腰侧、大腿外侧各添了一道伤口。
可每一道伤口都比上一道愈合得快。
活体缝线疯狂穿梭，异化心脏精血重塑，断裂的骨节在皮肉里咔咔归位，新生的肉芽蠕动封口。
许长歌翻身后撤，悬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
指缝间的触须重新挺直，骨翼上黯淡的符文又亮了一圈。
这一轮交手，许长歌又在对方身上割下一块肉；
对方也在他身上留了几道伤。
可算下来，许长歌亏得越来越少，对方亏得越来越多。
……
……
下方战场，恰好有一头九阶怪物被围杀倒地。
那是一头残遁影蜥。
通体贴着冰面爬行，鳞片与冰面同色，能把自身气息融进阴影里，专挑阵线结合部的缝隙钻。
它已经绕开了三道警戒线，利爪搭上了一座残破炮塔的基座，只等把炮膛掏穿，就顺着补给线摸向航母侧翼。
阿尔法的阵眼先一步睁开。
铺在中军的深渊阵域猛地向内一收，地刺与腐蚀菌丝从影蜥脚下炸开，把它周身三丈的地面封成一块不透风的黑壳。
影蜥嘶鸣一声，身形一晃就要遁进影子里。
可阵域之内，影子本身就是阵纹的一部分，它刚沉下去半截，就被菌丝缠住尾巴，硬生生拽了回来。
“左翼三公里，坐标锁定。”
红后的多重和声在机械网络里响起，短、冷、没有多余音节。
三座残存的速射炮塔同时调转炮口，交叉火网在影蜥身上叠成一片。
灵能光束钉穿它的肩甲、腰腹、后腿。
影蜥挣扎着甩断缠在身上的菌丝，刚冲出阵域边缘，终焉大地巫妖的权杖往地上一顿。
一排岩柱从它头顶砸落，把影蜥钉在冰坑里。
深渊猎手的复眼晶簇同时亮起，三支坐标箭镞离弦，先后命中同一个点。
影蜥颈侧那片没有鳞片覆盖的软肉。
庞大的躯体轰然砸进冰原，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
尸体刚落地，统御网络里立刻涌来一股剥离出的能量，比之前任何一只七阶、八阶怪物都要浑厚。
许长歌悬在半空，胸腔里那颗异化心脏重重一跳。
肝脏飞速拆解，拆出力量、体质、敏捷、精神四份热流，分别沉进对应的四肢与脏腑。
许长歌腰侧那道新添的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骨翼上几盏将熄的经文重新亮起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
腐渊巨兽也在看他。
这一次，那无数只白翳眼窝里面，困惑又重了一分。
第二头，是一头钢岩巨犀。
它本该在正面战场冲阵，可阵线被炮火犁平之后，它干脆伏进弹坑里，等我方单位经过时再暴起冲撞。
钢岩巨犀这一手成了。
一头机械战车被它顶得翻了两个跟头，车组当场损毁；
钢岩巨犀低头要去撞第二辆战车的时候，正撞上迎面走来的深渊骸骨暴君。
暴君右臂的骸骨巨剑一记横扫，把钢岩巨犀连甲带牙劈得偏了方向；
左臂生物重炮张开大口，炮膛深处那只眼球转动一圈，一道灵魂压缩光束轰进它肩窝。
巨犀吃痛，低下头用独角去顶暴君的骨甲，骨甲上的裂纹立刻蔓延开一大片。
暴君不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任由独角顶进自己肩甲，骸骨巨剑从上往下，劈进巨犀颈骨。
终焉寒冰巫妖悬在战区上空三米，权杖一点，一条冰链锁死巨犀的四肢；
终焉暴风巫妖的风暴紧跟着卷过来，把巨犀身上的岩石甲壳一层层剥掉。
猎手的第二轮箭雨钉进它腹甲缝隙，巨犀庞大的身躯晃了三晃，轰然跪倒。
尸体倒下的一瞬，又一股精纯本源顺着网络升上来。
许长歌体内那条属性沟壑，又被填平了一小段。
骨折的小臂彻底接拢，腐浊被逼出体外，他背后骨翼上熄灭的符文比开战前更亮了一圈。
“主人。”
蒂安的汇报隔着网络落进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
“已肃清三头，剩余八头正在合围。”
“我方第三骸骨方阵又折损两具暴君护卫，傀儡前线单位补充完毕。”
“由万相母巢新孵化的熄焰傀儡顶入缺口。”
“曦那边？”
“陈秋梅储备见底，曦已把自身光粒分出三成，正在右翼治疗节点重新铺开。”
“燃烬骑士残部十二人，编入断后序列。”
许长歌听完，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