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陈青云以为她已经接受了父亲的建议。
胡令仪这才抬起头，说道：“回了娘家，我自是不能开心地生活，也无法好好照顾孩子。”目光落在陈怀瑾和陈怀瑜身上，“难道要把两个孩子，交给其他人照顾吗？”
胡令仪把陈景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牢房里很静，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低声絮语。陈怀瑜窝在陈青云怀里，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陈青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了头，轻轻揉了揉侄女的头发。
小姑娘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的糖屑。
陈青云对着父亲和母亲说了一句：“我和二哥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您俩放心吧。”
萧氏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陈青云收回目光，附在陈怀瑜耳边，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眨了眨眼，乖乖点头。
她右手往袖筒里一探，摸出几颗彩色的糖果，塞到陈怀瑜手心里。
“给哥哥分一半。”她低声说。
陈怀瑜攥紧糖果，用力点头。
陈青云最后看了一眼她脚上的小绣花鞋，伸手轻轻脱了下来，起身走到那个角落。
干草堆挡住了隔壁的视线。
.......
最后轮到二哥。
陈景曜早就睁开眼了，看着她忙活完这个又忙活那个，有点忍不住了。他把鞋子递过去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那些东西，你到底是哪来的？”
陈青云接过鞋，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手指勾了勾，示意他再靠近些。
陈景曜凑过去。
她贴着他耳朵，用气音说：“佛曰，不可说。”
陈景曜猛地缩回去，抓了抓耳朵，一脸嫌弃地瞪着她。
陈青云忍不住笑出声，一边拆鞋底一边低声说：“你现在可是咱们的顶梁柱，鞋子必须得好。”
陈景曜他抿了抿嘴，没说话，他别别扭扭地坐在那儿，看着她手脚利落地把鞋底粘好。
“好了，试试。”
陈景曜接过来穿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原地跳了两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厚了一截的鞋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再次看陈青云时，他的嘴动了动，显然想笑，又生生收住了。
“还行。”他很高冷地点了点头。
陈青云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陈景曜瞪她，瞪到一半，自己也撑不住了，别过脸去，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暖意融融。
兽金炉中燃着上好的银炭，一点烟气也无，只将融融暖意送遍殿中每一寸角落。烛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金丝楠木的御案上堆着奏折，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案角那只青玉笔搁上，还搭着一支刚用过的狼毫。
太监总管福顺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见皇帝赵弘终于搁下朱笔，忙端上刚沏好的热茶。
“皇上，您喝口茶润润。”
赵弘接过茶盏，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福顺垂着手站在一旁，等了等，低声道：“皇上，五皇子在外头候着，有一阵子了。”
赵弘的眉头皱了皱：“他来做什么？”
福顺的声音更低了：“老奴斗胆，估摸着……是为了将军府的事。”
赵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抬眼：“那小子，对那个女子就这么情深？”
福顺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赵弘也没指望他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挥了挥手：“罢了，叫他过来吧。”
五皇子赵元安一进御书房，便撩袍跪倒。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赵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叫起。
“说吧，什么事。”
赵元安叩下头去：“求父皇开恩，放了陈青云。”
赵弘的眉头皱了皱，语气里透着不悦：“你为一罪臣之女求情？”
赵元安伏在地上，声音发紧：“回父皇，她……她还是儿臣未过门的媳妇。”
皇帝愣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是才想起这回事。片刻后，他拍了拍额头：“嗯……朕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赵元安伏着没动，心却提了起来。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那你待如何？”
赵元安咬了咬牙：“求父皇……放她一马。”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
御书房里静了几息。
“然后呢？”皇帝放下茶盏，“你还要娶她当正妃？”
赵元安的眼神变了一瞬，但他跪拜伏地，皇帝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叩首：“儿臣……儿臣确实有这个想法。”
“糊涂！”
皇帝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一罪臣之女，如何做得了正妃？”
赵元安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软弱。
“那……父皇的意思是？”
皇帝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片刻后，他开口，透着疲惫和失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无法决断？”
五皇子赵元安又连忙叩首，神情恳切道：
“父皇明鉴，儿臣对陈氏一向放在心上。当年父皇赐婚，儿臣心中感激不尽，只盼着日后能与她相敬如宾，共度此生，儿臣实不忍见她随父兄流放边疆……”
斟酌了下，继续道：
“儿臣想着……不如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倘若她愿意跟着儿臣，求父皇留她一命，日后儿臣将她接入府中。至于正妃之位……儿臣不敢再奢望，只求能全了这一段情谊，也算是儿臣对她的交代。”
皇帝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复又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开口：“倘若她不愿意跟着你呢？”
赵元安一愣。
赵弘看着他，眼里带上一丝玩味：“朕虽然不常见那丫头，但也听闻过将军府的人，个个都是硬骨头。她若是不愿跟你，你当如何？”
赵元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诧异，不是装出来的。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能。在他的认知里，他对她一直不错，逢年过节送礼，偶尔托人带信，她应该……应该是愿意的。
想到这，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他脱口而出：
“那……还请父皇下个口谕，撤了我们的赐婚吧。”
赵弘抬了抬眉，有些意外：“你就这么由着她？”
赵元安低下头，沉默了一息。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有着莫名的无奈和坦然：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与其日后两相生厌，不如放她归去。”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