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脸上那点怒色收了收，沉默片刻道：“这事还得和老二商量下。”
张氏得到准话，这才攥着那锭银子，磨蹭到栅栏边，冲过道里喊了一声：“这位差爷，劳驾过来一下。”
一个狱卒晃悠过来，斜着眼看她：“什么事？”
张氏把银子从栅栏缝里塞过去，脸上堆起笑：“差爷行个方便，给我们二房弄点好吃的来，不拘什么，肉菜都行，咱们一家子饿得慌。”
狱卒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哟，客气了！包在我身上，一会儿就给送来，保管热乎的！”
他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
三房那边，陈文听见了，抬头往二房那边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手里黑乎乎的吃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到栅栏边。
“母亲……”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您看，我们三房这边……孩子也饿着呢，能不能……”
胡氏黑着脸，别过头去，理都没理他。
陈文脸上的笑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讪讪地退回自己那边。
赵氏低下头，没去看他。两个孩子窝在她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二房那边
狱卒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拎着个大食盒回来了。
“来了，来了！”他笑嘻嘻地把食盒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四荤一素一汤，热乎着呢！吃完招呼我一声，我来取。”
张氏连忙接过来，脸上笑开了花：“有劳差爷，有劳差爷！”
食盒刚落地，还没打开，兴哥儿就冲了过来。
“肉！肉！”他一把推开蹲在旁边的陆玉娘，小手直接掀开食盒盖子。
盖子滚到干草上，香味扑面而来。红烧肉、酱肘子、烧鸡、一条鱼，外加一盘炒青菜和一大碗汤。
兴哥儿眼睛都亮了，直接伸手，抓起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啃。
张氏不但没拦，还笑着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老夫人坐在旁边，看着曾孙那狼吞虎咽的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孩子，饿坏了。”
陆玉娘蹲下来，想把食盒里的菜摆一摆，被兴哥儿又一巴掌推开。
“别动！都是我的！”
阿蘅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睛却时不时往食盒那边瞟。
陈青云靠在栅栏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多半是废了。
五岁的孩子，眼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祖母纵着，母亲懦弱，父亲不管，奶奶惯着。这样的人长大了，能指望他什么？
兴哥儿还在啃。啃完鸡腿啃肘子，满手是油，满脸是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老夫人伸手，拿了个馒头递给他：“配着吃，别光吃肉。”
兴哥儿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扔回食盒里：“这个不好吃！”
胡氏也不恼，把那沾了他口水的馒头捡起来，放回盘子里。
“都过来吃饭。”她抬眼扫了一圈二房众人，“杵着干什么，还要我请？”
陈青云就在此时站了起来，走到栅栏边。
“祖母。就你们这样大鱼大肉的，我们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胡氏止住了动作。
她看向陈青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张氏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我们自己掏钱买的，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有本事你们也买啊——”
“二婶。”陈青云打断她，眼神却一直落在胡氏脸上，“我问的是祖母。”
胡氏拉长脸不语。
陈青云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锲而不舍追问：“祖母方才说分家的事要考虑。现在看来，祖母已经想好了？”
胡氏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
兴哥还在啃，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胡氏把汤碗放下，擦了擦手，终于开口。
“老大媳妇，”她没看陈青云，只看着萧氏，“你就由着她这么跟我说话？”
萧氏看了胡氏一眼。
“母亲，云儿说得不对吗？”
胡氏的脸扭曲了一下，眼睛在三个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看向陈文。
“老三，你说。”
陈文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他先看了看大房那边，见没人理他，又看向二房那边，
最后还是低下脑袋，不敢说话。
陈青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那个气啊。
“祖母，三房如何打算，我们大房管不着。孙女只是觉得——要是各过各的，各用各的钱，那么还不如分家算了。祖母，难道孙女说错了？”
胡氏咬了咬后牙槽，开口：”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