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心头一动，凝神认真听了起来。
“七公主得知了你们家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去皇上那儿哭诉了。今儿个听说你们家被抄没的财产少得可怜，又去哭了一回。原本想着看看能不能翻案，可圣旨已经下了，不过，公主这一闹，皇上倒是同意咱家来这里了。”
刘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皇上还说啊——已经怕了七公主了。至于流放……永福大长公主应该是出了力了。”
陈青云心里一震。
他叹了口气，看着陈青云，那眼神里带着点“话已至此”的意思。
陈青云对上他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安转过头，看向陈景曜。
他嗓门忽然拔高，那声音亮堂堂的，跟刚才说悄悄话时简直像两个人：
“二公子！您可一定要好好的！”
语落，往四周扫了一眼，官差们都在往这边看。
刘安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要不然啊——我们通通要被——”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那些官差。
“你们可得好好地照顾二公子！为了自己，更为了家人！”
官差们面面相觑，连连点头。
刘安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陈青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后，才扭头看向陈景曜。
那厮已经把大包裹扛在肩上，往回走。
陈青云快步跟上去。
两人回到歇脚的地方——说是歇脚，其实就是路边一块凹进去的土坡，勉强能挡住二房那边的视线。大房一家人都挤在这儿，推车靠着土坡，陈景渊躺在上面，胡令仪坐在旁边。
陈景曜把那个大包裹往地上一放，蹲下去就开始拆。
大房一伙人全凑了过来——萧氏挨着她蹲下，陈威站在后面，陈景昀踮着脚尖往里看，胡令仪也伸着脖子。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好把包裹挡得严严实实，二房那边想看也看不见。
陈青云凑过去看。
包裹皮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小包裹，每个都用绸布包着，上面贴着小纸条——
“三公主”
“四公主”
“五公主”
“六公主”
……
一路看下去，最小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十公主”
陈青云眼睛都直了，脑子里适时闪过牢房里那一幕——
五皇子赵元安站在栅栏外，听见二哥开口，身体往后退了一下，模样很是忌惮。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惹了原主二哥，赵元安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陈景曜抬头看了陈青云一眼，似乎在问：书呢？
陈青云点点头，伸手把那些小包裹一个一个拿出来，右手往袖筒里一塞——全进了空间。
动作又快又自然，旁边的人已经习惯了。
收着收着，她捏着那张“十公主”的纸条，顿住了。
“十公主？”她抬起头，看着陈景曜，那眼神更不对劲了，“才几岁啊？怎么也……”
胡令仪开口了，声音虽然是温温柔柔的，却带着点揶揄：
“二弟，你这桃花，开得可真是……遍地都是。”
陈景曜微微摇头，正色道：“她皇兄和我师出一门。”
萧氏下意识看向陈威。
陈威靠坐在土坡边，目光望着远处的官道。
陈青云心里往下沉了沉，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取走小包裹后，最上面是一双鹿皮快靴，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可靴底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料子，耐磨又软和。靴筒里塞着两双袜子，新的。
一顶帷帽，帽子底下还压着一件蓑衣，棕片编得密实，叠得方方正正。
底下是一叠银票，小额，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旁边是几个青瓷小瓶，瓶底都刻着“御赐”二字。
最下面是一本书，封皮上写着《西域兵要》四个字。陈景曜翻开看了一眼，眼里发出光来。
陈青云凑过去瞧了瞧，小声问：“好东西？”
陈景曜没回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还有两套细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衣裳底下卷着一条薄毯，灰扑扑的不起眼，可摸着软和，夜里盖着正合适。一崭新的水囊，包袱最角落里塞着一包肉干，用油纸包着，香气都透出来了。最后，还有个绣着青竹，样式精美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着牙刷、面巾、驱虫药粉之类的，陈青云默默给了长公主一个大大的五星好评。
衣裳底下压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陈青云打开一看：
一块玉佩，成色极好，温润如羊脂，用红绳系着。玉佩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陈景曜突然把书递给她。
吓得陈青云，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书往她手里又递了递，眼神示意——你收好了。
陈青云点点头，把书放到推车上，就放在那个大包裹旁边。借着弯腰的工夫，右手往袖筒里探了探，把重要物品通通塞进空间。只留下那双鹿皮靴、一套细布衣裳、那条薄毯。
两个包袱的东西，被她并成一个。
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是一包寻常衣物铺盖，不那么扎眼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顺手把那顶遮阳帽抽出来，递给陈景曜。
“你的。”
陈景曜低头看了一眼那帽子，摇了摇头，没接。
萧氏在一旁笑了起来：“他呀，晒不黑的。最多就现在这样了，不晒还会白回去。”
陈青云看着二哥那张脸，咬牙切齿，心里那个羡慕妒忌恨啊。
随手把帽子往母亲手里递：“那您戴。”
萧氏摆手：“给你大嫂吧。”
胡令仪正低头给陈景渊擦汗，听见这话抬起头，笑了一下：“我都成亲了，黑了就黑了。”
陈青云笑了：“那我们轮着戴吧，今天是我，明天是你。”
胡令仪认真想了想，摇头：“那你可就亏了，今天就半天了。”
陈青云笑着不语，把帽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陈景曜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变，都那样。”他说。
陈青云从帷帽底下瞪他，无奈陈景曜是收不到的。
“二哥，看中哪个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问道。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理人。
不曾想，陈景曜就竟然回答了。
“书。”
陈青云随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没等她说话，官差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
“走了走了！歇够了！都起来！”
陈景曜走过去，弯腰把陈怀瑾和陈怀瑜一手一个抱起来。两个小正睡得迷糊，揉着眼睛被他放到推车上，挨着陈景渊躺好。
胡令仪连忙扶住孩子，抬头看他：“二弟，这样太重了——”
“不重。”陈景曜打断她，“我有内力。”
说完，他扶住推车把手，往前一推，车子稳稳当当地动起来。
陈威走在旁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车上——一个大人，两个孩子，确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