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黃小蘭一行人又踏上了熟悉的“車—飛機”接力旅程。只是這回，隊伍里少了劉博遠的身影。
黃小蘭終究是讓秦書文出了面，把劉叔“勸”回了京城工作。
秦書文態度堅決，沒留半分商量的余地——這不是請求，而是必須執行的安排。
劉博遠拗不過，只能遵命，但晚上還是給黃小蘭打來電話，絮絮叨叨叮囑了大半個晚上，從穿衣吃飯到天氣變化，事無巨細。
黃小蘭握著手機，只能一遍遍點頭應著，耐心听他說完。
機場候機廳里，晨光正透過巨大的玻璃照進來。
黃小蘭坐在椅上，望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終于沒忍住，轉過身，用手指戳了戳旁邊正在看報紙的秦書文。
“我們這趟……到底是去哪兒？”
秦書文從報紙上抬起眼，神色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我還以為你不會問。”
黃小蘭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是相信你，可這都要登機了，我總得知道往哪兒飛吧？”
秦書文合上報紙，語氣平靜︰“雲南。那邊新建了一個環境分析與污染控制綜合實驗室。應該適合你。”
“雲南？環境實驗室？”黃小蘭的眼楮幾乎是瞬間亮了起來。
她之前跟著“一號老師”做研究，終究受限于條件和範圍。
環境污染這個領域太廣太深，她心里一直攢著好多想鑽進去的課題︰
比如污染物檢測分析——水、空氣、土壤、食物里的重金屬、農藥、有機污染物、pm2.5……精準測定的方法和標準如何優化？
比如污染控制技術——污水處理、廢氣淨化、固廢資源化，那些新材料、新技術在實際場景中究竟表現如何？
再比如環境影響與生態毒理評估——污染物對生物、對生態系統、乃至對人體健康的長期效應，數據模型和現實之間到底有多大差距？
還有放射性污染防護、噪聲控制、海洋污染修復……
這些課題，光在紙面上推演是遠遠不夠的。
她需要一個真正的、設備完善的實驗室，能動手，能觀測，能驗證。
這也是一號對她“翻白眼”的原因——再萬能，也推算不出一個世界每時每刻的變化。
“實驗室……真的有我能用的部分？”她看向秦書文，話里壓不住期待。
秦書文點頭，遞給她幾頁簡略介紹︰“用你的研究名義申請的項目，和青大合作的延伸。地方安靜，配套齊全。”
黃小蘭接過那幾頁紙，低頭一行行仔細看去。
良久，她抬起臉，眼里已被灼亮的光取代。
“我們多久能到？”她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勁兒。
她得自己救自己，回去讀書，不想再躺在病床上無能為力。
秦書文看了眼手表︰“飛行三小時左右。落地還要坐一段車。”
廣播恰在此時響起登機提示。
黃小蘭利落地站起身，把那份介紹仔細折好收進隨身小包，拎起行李。
“走吧，”她轉過身，嘴角微微揚起，“去看看我將來的新地方。”
窗外，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緩緩滑入跑道。
而此刻的黃小蘭並不知道，雲南那邊，已經有人在等著她的到來。
錢多多和爺爺錢鏡宇，是今天清早才匆匆飛抵雲南的。
京都那邊根本沒給她任何準備或告別的時間，幾乎是連夜通知，催著爺孫倆動身。
錢多多憋著一肚子悶氣，推著行李車走在機場通道里，忍不住小聲嘟囔︰
“爺爺您看，從京都過來連個接機的都沒有，還得我們自己找車……太不周到了。”
錢鏡宇卻很淡定。
他一手提著簡單的行李袋，步履平緩，听孫女在旁抱怨，只無奈搖搖頭︰“早說了你不用跟來。既然來了，就安下心，少些抱怨。”
錢多多氣鼓鼓地把背包往上拽了拽︰“我還不是擔心您！老爸在醫院忙得腳不沾地，我不陪著，您一個人跑這麼遠，誰放心？”
錢鏡宇听了，心里微微一暖，嘆了口氣。
他知道兒子和孫女都是好意，但對他而言，能暫時離開京都那個是非之地，反倒是種解脫。
他實在是累了，累于那些需要字斟句酌的交談，累于每說一句話都得在心里轉三個彎的謹慎。
“你啊，長大了，別總惦記我這老頭子，過兩天就回去。”
他語氣放緩，目光望向機場出口，“何況我們來得突然，說不定……出口已經有人等著了。”
果然，剛走到接機大廳出口，就看見一個身姿筆挺的年輕人舉著牌子，上面清晰寫著「錢鏡宇先生」。
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司機已下車候著。
錢多多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爺爺。
錢鏡宇臉上卻沒什麼波瀾，只微微點頭，仿佛早有預料。
看來老秦家那孫子，辦事還是靠譜。
舉牌的年輕人見到他們，禮貌地接過錢鏡宇手中的行李︰“錢老，一路辛苦了。我是小鄭，秦先生安排我來接您和錢小姐。先送您去住處安頓。”
錢多多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人家早就安排妥當了。
她想起在京時雖未直接打過交道，卻也听過關于那位秦家三少行事縝密、滴水不漏的傳言。
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她心里那點怨氣不知不覺散了些，跟著爺爺上了車。
車子平穩駛出機場。
小鄭坐在副駕，回過頭溫和介紹︰“住處安排在郊區附近，環境安靜，生活方便。秦先生交代，您二位先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晚些時候，他會親自過來拜訪。”
錢鏡宇靠在後座，望著窗外流動的景色，緩緩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錢多多坐在爺爺身邊，也看向窗外。
溫度適宜，不冷不熱，讓她從京都的寒意里緩和過來，空氣中還浮動著植物的清潤氣息。
她忽然覺得，這次突如其來的遠行，或許並沒有起初想的那麼糟。
至少，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而那個即將見到的、被如此慎重對待的“神秘人”，讓她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絲絲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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