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听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不是那種慣常的公務步伐，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匆忙，像有人失神趕路時忘了維持日常的分寸。
周天賜微微抬了一下頭，目光從文件上移開，看向門口。
在這個地方，不可失態幾乎是刻在每個人骨子里的習慣。
走廊里永遠是平穩的腳步聲、克制的說話聲，連站著聊天的角度都有默契。
能在這條走廊里跑起來的人，要麼是出了大事，要麼是還不懂規矩。
其他人也停下了說笑，听著外面的動靜。
胡義手腳麻溜地跑到門邊，小心地把門開了一個縫隙。
周天賜皺眉︰“老胡，不可犯規。”
這抓到是直接開除的事。
胡義已經看到了想看的，縮回頭，輕輕把門關嚴實了。
轉身時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想分享的欲望。
其他人也好奇，但都不敢問，都看向一臉嚴肅的周天賜。
見眾人這樣看他，周天賜嘆氣，誰讓他們這一組的秘書長不在，現在就他最大︰
“離開這里，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胡義高興地應了一聲，其他人也連連點頭，畢竟誰也不想被開除。
胡義招呼他們靠前，幾個人圍著一圈，他小聲說了一句︰
“是新聞部的王秘書，滿頭是汗，臉都白了，也不知道是有什麼大事，旁邊還跟著新聞部的幾個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知道胡義有點夸大其詞。
但誰都知道新聞處的王秘書是出了名的穩當，做事滴水不漏，平時走路都像量過。
能讓他跑起來的事，那就不是小事。
其他人听完信息趕緊散了，不敢多討論，這在保密單位打听信息是大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抓去坐牢。
周天賜微微皺著眉，心里轉著幾個念頭。
新聞部一般不會讓人跑著送消息，電話、內線、加密通訊，哪一樣都比人跑得快。
能讓人失態到這個地步的，要麼是通訊線路出了問題，要麼是送的消息根本不能走任何電子渠道。
而听腳步聲的方向，不是從主樓來的——他們不遠處就有一部電梯，樓上四層樓。
能讓王秘書連電梯都不肯等、走得滿頭大汗的，會是從二樓還是三樓下來的？
二樓是一些小國的新聞，非戰區，平時不值得注意。
三樓是歐美的一些非主流新聞，通常也不至于讓人跑成這樣，但今天可能是例外。
而王秘書一伙人前進的方向，是通往後面那棟樓的路。
那棟樓里有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領導層的重要辦公區。
他們這些剛進來的實習生，沒有特別許可，連門廳都不能靠近。
周天賜心念一轉，打開電腦，開始瀏覽今天有關歐洲的新聞條目。
“法國首次雇佣合同抗議進入白熱化，巴黎街頭示威者與警方沖突……”
“歐盟4月正式宣布對夏國、越南鞋類征收反傾銷稅，引發大規模抗議……”
“荷蘭右翼政黨提出反移民、反歐盟新議案……”
“英國女王4月將迎來80歲壽辰…6月舉行……”
一條一條，都是工作人員按類目整理好的新聞摘要。
但沒有一條是他想要的。
他繼續往下翻，頁面滾動到靠近底部的位置，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條很不起眼的新聞，像是實習生隨手補上去的，沒經過太多排版潤色。
“bbc今日發布紀錄片預告。”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從後背慢慢爬上來。
他點開那條鏈接，視頻頁面加載了幾秒，彈出一個灰色的預覽畫面，標題在屏幕中央慢慢浮現。
“是天才還是外星人？”
前面幾分鐘的畫面看起來還算正常，主持人坐在一張深色幕布前，用那種紀錄片特有略帶神秘感的語氣，從51區講到外星人假說。
然後畫面一轉——背景換成了夏國。
近幾年的變化被剪成一段快速閃過︰高樓、高鐵、港口、實驗室、生產線，畫面切換得很快，像故意引起人的聯想。
最後鏡頭慢下來，定格在某位穿著白大褂的背影上，再然後是一行字幕，語氣克制但指向明確︰“短短幾年，多項技術集中突破，是有天才，還是另有原因？”
後面閃過幾張比較出名的臉，諾貝爾獎的得主、美利堅前國務卿現黨派活躍分子羅杰斯。
這只是預告。周天賜盯著屏幕上那個已經被關掉的頁面看了幾秒，那條線已經連起來。
這只不過是一個預告片，但它的發布平台是bbc——而bbc背後站著誰，不言而喻。
從英國發出來，針對夏國這幾年的集中突破，措辭曖昧但指向明確。
這是一次試探，一次在全球範圍內精心挑選時間的試探。
他注意到那條預告的下方標注著“全球同步發布”，是真正的全球覆蓋。
時間卡在5月初，正好是國際輿論場最活躍的季節。
他們想看看夏國會怎麼反應——是沉默，是反駁，還是措辭激烈地否認。
每一種回應，都會成為下一輪攻勢的借口……
難怪王秘書會走得飛快。
這是準備全部人逼迫夏國交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
外交部長聶遠坐在會議桌的主位，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個已經被暫停的畫面。
預告片已經播完，他認出了預告片中一閃而過的那張臉。
一個老熟人。
他一點也不意外——羅杰斯能憋到現在才出手，已經比他預想的要晚了不少。
旁邊的人就沒他這麼淡定了。
一個人皺著眉，聲音壓得低︰“有人查過正片的內容了嗎？”
“情報那邊反饋，暫時沒有拿到任何信息。這片子的剪輯和分發繞過了常規渠道，像是特意避開了我們。”
回答的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們早早就有計劃。”
會議室里氣氛更加嚴肅。
聶遠環顧四周，聲音不緊不慢︰“急什麼。預告片放出來了，正片遲早也會放出來。我們等著看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會議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聶遠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翻開面前的文件︰“先確認一件事，預告片里被隱去的那張臉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