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蘭傷感的情緒都被打斷了，白了他一眼︰“催什麼催，這麼急。”
古誠奕舉著手機沖她晃了晃︰“不識好人心，是你說的要去和朋友吃飯，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等會兒堵死。”
黃小蘭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大哥和明哥︰“哥，我介紹兩個人給你們認識，他們人很不錯。”
黃翼昨天就知道了，點了點頭。
倒是陳明有些猶豫，他現在對出門這件事有一種說不清的抵觸，像是一腳踩進陌生的地方就覺得不安︰
“你和朋友聚會，我去會不會不太好？”
黃小蘭看著他短短幾天又瘦了一圈的臉，心里很不舒服。
以前那個總是笑著的明哥，笑容已經少了很多。
這是有創傷後遺癥了嗎？
她故意語氣輕松地說︰“他們說不定很願意，而且他們是本地人，你認識一個人，多認識一條路。”
她確實是認真請求過的，不對，是認真請求了其中一個人，那人也一口答應了。
陳明見大哥黃翼都沒意見，也不好再拒絕。
四個人上了一輛車，車子穿過忙碌的城市，朝一家菜館而去。
…………
一家隱蔽又普通的小小飯店，藏在深市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
門臉不大，招牌也不顯眼，只有熟客才知道這里藏著真正的山珍海味。
林安和肖思遠坐在包間里，房間不大但干淨整潔，牆上掛著幾幅簡單的水墨畫，桌上擺著一壺已經泡好的茶，正冒著熱氣。
肖思遠扶了扶眼鏡，目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還是有些擔心︰“在這里吃飯會不會太普通了？”
他心里清楚，他和林安得到的那些東西，說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都不為過。
一等功，在省領導面前掛了號，以後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升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肯定沒人敢卡他們。
他不怕別的，就怕對方覺得他們不夠誠意。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語氣隨意地回了一句︰“擔心什麼？這家的菜不錯，夠鮮，味道可以自己調整，想吃辣就加辣。”
肖思遠想了想，又壓低了聲音︰“但是……外面坐的都是同事，會不會不太合適？”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听到了旁邊包廂傳來的洪主任那標志性的大嗓門，中氣十足地跟誰講著客套話，連牆都擋不住。
更不用說外面還有兩桌，坐著的都是些眼熟的領導，但他一般足不出戶，所以叫不出名字。
“沒事，就當沒看到。”林安暗嘆，想到上午請假時張洪亮那張笑得眯成一條縫的臉，還有那些在辦公室里探頭探腦的眼神，心里明白了大半。
這完全是被坑了。
而且他們是怎麼猜到請客地方的？
他用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旁邊的四眼，但見他傻不拉幾的，不像是有心機的樣子，大概是被人套了話還不自知。
他收回目光，沒再追究。
沒辦法，市刑偵隊已經把指紋這部分完全分了出來，小隊擴了一倍不止。
當初一起上課的同學，能留在市里的，大部分都留了下來。
個個都是熟手，一起熬過夜，一起對著屏幕看到眼楮發花，總歸有點革命情誼。
留在市里，總比回縣城或者分區要好。
他們日常工作就是在辦公室里比對指紋，偶爾也會跟著刑警隊去現場采集。
活兒不算復雜，但成就感高。
辦公室有兩面錦旗牆，紅底金字，一面是受害者家屬送的，一面是單位表彰的。
掛得整整齊齊，每個人路過門口時都能看見。
而那些指紋比對的目標，早就不止本市。
隔壁幾個市的案子也開始流水般地送過來，省里的數據庫一天比一天大。
上面雖然還說是在測試階段，沒有正式定法，還需要受害者的指認和口供才能作數。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只是法律程序向來麻煩，一環套一環，急不得。
麻煩的是刑警大隊，他們積壓了很多案子但人手不足，畢竟一個案子從抓人到檢察院，最少要一兩個月，還得有人全程跟著。
听說刑警大隊連文員都用上了。
刑警大隊長只能不停地向上級申請調人。
但人手不足的不止他們，其他分區縣城也因為指紋的技術突破，把積壓多年的案子都翻了出來。
嫌疑人一個接一個要抓，同樣人手不足。
于是有人抓住了機會，我給你人手，你給我處理指紋。
這也是他們指紋小隊要分人手去其他省的原因，都是利益交換。
林安想著路上經過刑警大隊時看到的那副景象。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抱著文件快步走過，辦公室里的座機響個不停，他就明白他們的忙碌程度。
而且這事快持續半年了。
隔壁的隔壁包廂傳來一陣中年男人豪爽的笑聲，隔著牆都能听出是誰。
林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這地方不大，進門的地方就是收銀台和七八張散桌。
穿過散桌後面就是一個回字型結構的天井，種著精心修剪的花花草草，顯得格外有生機。
這里就三個包間，他們佔了位置最大、也最安靜的一個，窗外旁邊就是小巷。
旁邊一個包間空著，里面沒有燈光。
而隔壁那間比較靠近廁所的包間，門雖然關著，但聲音完全沒有被擋住。
那位領導的笑聲還在繼續，像是已經聊到了興頭上。
吃飯時間差不多到了，外面的幾桌已經坐滿了人，看著其中兩人桌眼熟的面孔。
林安也只能搖頭，正要關門退回來，正對上一個剛從包間走出來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正想轉身回包廂，已經來不及了。
林安咬了咬牙，開口叫了一句︰“張主任。”
張洪亮——原來的市刑偵副隊長，當初負責管理指紋小隊，現在是正隊長。
張洪亮正打算假裝沒看到，若無其事地關門，听到這一聲。
他不得不停下來，臉上堆起一個過于熱情的笑容︰“哈哈，是小林啊！你們也在這吃飯？真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