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磊和王志海對這個情況也不意外，畢竟眼前的人智商不低，而且還是個優秀研究生。
楊磊繼續問︰“那就說說她出國後給你打的電話吧。”
沈默听到這句話，忍不住扶了一下額頭，在心里把那些年做過的事又翻出來惡心了一遍。
一萬次後悔當初不該因為剛來清大有點自卑，就覺得先打招呼的林依依笑容甜美是個好人。
他放下手，語氣帶著一種懶得再掩飾的無奈︰
“她打來過幾次，第一次我接了，不耐煩地掛了。後來宋子恆又打過來，說我弄哭了她，讓我道歉，說我‘無情無義’。”
他真是到現在也覺得林依依和宋子恆有病︰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兩個極品弄出國，怎麼可能還會理他們。”
王志海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的眼楮，在評估那些話里的真假。
楊磊在旁邊放下筆，問了一句︰“說說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吧。”
沈默沉默了片刻，斟酌著措辭——他知道這兩人多半在國外做了不太光彩的事，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
“林依依這個人，怎麼說……她對男性朋友很好，喜歡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讓人感覺她關心你、在意你。
她享受那種被圍著的狀態……宋子恆就是其中一個受害者，他太天真了……”
他說到這里，搖了搖頭，替那個千寵萬寵的小少爺感到惋惜，也對自己當初的那點稀里糊涂的判斷感到無言。
在之後他說了很多——比畢業論文答辯和評審時說的話還多。
畢竟那時候審他論文的是計算機系的全職院士，也是他的甦導師，其他人瞎睜著眼閉著眼也會讓他畢業。
但今天這一場，像是被人打開了塵封的記憶，把他自己都快忘記的舊事一件件翻了出來。
楊磊听完，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做對不起國家的事？”
沈默接過水瓶，沒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主要的問題……都在男女關系上，其他方面我跟她接觸不多。”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臉色復雜地開口︰“她喜歡一個台灣小說家，名字好像是瓊瑤，以前有過她改編的電視，但後面管得嚴格，說她的電視三觀不正就限制播放……”
他當時看她為一個電視劇封殺而難過，他就回宿舍在電視上查了一下。
當時覺得……真愛無敵，山無稜才敢與君絕……我不是為了拆你們，是為了加了你們……現在听起來，真是……惡心。
楊磊和王志海對視了一眼，王志海輕輕點了點頭。
楊磊最終說出口︰“她有沒有提過你們另外一個同學？”
沈默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個上了半年多就退學的女同學？”
楊磊點了點頭。
沈默想了想，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瘦瘦小小的，話不多︰
“沒有，林依依不會注意她，你一提我才想起來她，只記得她比較安靜，喜歡去圖書館。”
楊磊沒有評價，只是又接著問了其他幾個他們後面的共同的同學。
沈默一一回答，有的記得清楚，有的只剩下一個名字。
等沈默把能說的都說了，楊磊和王志海才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楊磊把筆插回口袋里，語氣溫和地說︰
“沈默同學，你先在這邊住一晚，需要什麼就叫外面的工作人員。”
沈默也不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自己暫時脫不了身，但是他也不心虛，最多是用了點陰暗手段。
等兩個人出去後，就有人帶他去了隔壁房間。
房間不大，但比他想象中好一些。
有一張簡易的床，床上鋪著干淨的被子，枕頭也柔軟。
最讓他意外的是，房間里還有一個獨立的洗手間，這讓他心里那根繃著的弦微微松了一點。
他坐在床邊，然後慢慢躺下來，把枕頭墊高了一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燈上，閉上眼楮理清思緒。
林依依和宋子恆到底做了什麼？
會驚動國安大動干戈。
他翻了個身，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會不會和當年那個被導員特別關照的女同學有關？
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安靜地坐在最後一排，不怎麼和人來往，也不主動說話。
他從來沒有和她說過話，他記不清她的名字，只記得有一天她就不在了。
當然他們上的課程也不同，平時也很少見。
他閉上眼楮，想把記憶深處的記憶挖出來。
但是他當時心神全被林依依和宋子恆那點事牽著走，根本沒留意太多。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隱約記起，那個瘦小的女同學偶爾會在教室時看他們一眼，眼光總是發亮。
他當時不懂，現在想想，明顯是在看好戲，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巴掌。
他們當時確實像傻子一樣，跟演電視劇一樣讓人笑話。
………
沈默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反復轉著那些可笑的時刻。
然後就是夢里夢到林依依笑容甜美的靠在他身上……然後就是嚇醒。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閉了一會兒眼。
早上，有人送來了早餐。不算豐富，但是營養均衡。
白粥、包子、小菜，放在桌上。
工作人員遞給他一疊紙和幾支筆，語氣平淡︰
“甦教授說，你閑著也是閑著，把這些題做了，你母親他會看著，別擔心。”
“謝謝，請幫我向甦教授道謝。”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冷淡地出去。
沈默低頭看了看那疊紙，筆跡熟悉，應該是甦教授的手寫。
他拿起筆，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被挪開了一點。
只要考題能進來，就說明他沒事。
他拿起筆，低頭認真看了一會兒題目——這考題確實有一定的難度……統計學習、SVm、決策樹、貝葉斯網絡的硬核推導………
他應該換個角度想想，思考不久後，他終于開始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寫起來。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混著窗外漸亮的天光和偶爾傳來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