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平心不在焉地听著他們聊天，手指搭在鼠標上，一條一條地往下翻著帖子。
有人問能不能查老公有沒有出軌，有人想入侵銀行系統，還有人問怎麼當黑客才能“大殺甲方”。
看得他既無語又好笑。
明明清大神已經提醒過不要注水，可這些東西還是一層一層地冒出來。
不知道翻了幾頁，他看到一條留言，內容很短，錯別字不少，像是一個不太習慣打字的人留下的︰“我想找我的子子，他今年應該八山了。”
他目光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劃。
又翻了幾頁，一條被頂到前排的回復跳了出來︰“我求你幫我找到那個欠錢不逃的人。我的孩子等著錢救命，他轉到國外去了……求求你。”
陳家平的看著這些回復，轉頭看向正熱鬧聊天的幾個人︰“這些評論里……是不是負面情緒太多了？”
旁邊的人也跟著瞟了一眼屏幕︰“主要是聊天打屁的都被刪了，留下的都是這種。”
另一個人接話︰“也不知道清大神看到這些會不會難過。”
“我看了也挺難受的，感覺好多人被騙錢，還是被轉去國外的。”
旁邊正往嘴里塞包子的劉海濱嚼了兩下，咽下去後才開口︰“底層人哪有多少好日子過。”
其他人見狀也不客氣，紛紛伸手從他袋子里順了一個包子啃起來。
劉海濱眼疾手快把袋子往回一拉︰“你們別吃！這可是我和阿平的早午餐！”
他還是遞了一個給陳家平︰“趕緊的，別讓這些畜生給吃完了。”
陳家平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謝了。”
旁邊的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這些大部分都是新號，應該也不會是騙子，會不會有誤會？”
另一個人掏出手機翻了翻︰“你看，這些無良媒體發的‘計算機大神滿足你一個願望’
‘世界第一黑客，善心大發，有膽你就發’。”
陳家平接過手機看了幾眼，這些號粉絲不多，但轉發量已經漲起來了。
劉海濱也翻了一下群消息︰“群里說，有媒體把帖子搬運到別的平台了，還添油加醋說能幫忙追錢、找人。”
陳家平不滿︰“這不是在架著清大神嗎？”
旁邊的人罵了一句︰“這些缺德玩意。”
“這不就是清大神說的道德綁架？”
劉海濱翻著群里不斷刷新的消息，有人已經貼出了搬運截圖，標題寫得很聳動，好像清大神已經承諾了什麼，群里一片混亂。
宿舍里有人建議︰“一個包子不夠塞牙齒，要不我們先去吃飯。”
劉海濱第一個站起來︰“好，走。這包子涼了，吃多了反胃也不好吃。”
陳家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無良媒體的轉發量正快遞增長，皺了皺眉︰“希望有人能解決。”
“放心，清大神是神，他總會處理，我們去吃小巷的炒菜吧。”
“行，走唄。”
一行人到了常去的那家小炒店，十個人剛好坐滿一張圓桌。
劉海濱剛坐下，低頭一看手機，聲音忽然拔高︰“哎——快看！無良媒體被封了！就剛剛！”
桌上幾個人都愣了，有人立刻掏出手機翻了起來。
劉海濱把屏幕轉過來，那家搬運媒體的賬號頁面已經顯示“因違反平台規定，已被封禁”。
那條帖子的鏈接也已經打不開了。
“我這里也打不開了。”
“看來清大神不是好惹的。”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網上說清大神有後台，看來是真的。”
陳家平沒有接話，但心里也承認，這個處理速度，確實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劉海濱顯然不打算繼續為這些事費神︰“好事啊！先吃飯，兩點才好看熱鬧呢。”
服務員端著茶水走過來，窗外的陽光正好，陳家平安地低頭吃飯。
他就知道清大神不是容易被風刮倒的人。
…………
古誠奕看了一眼剛收到的短信，屏幕上的字很短︰“信息已消除。”
他原以為她今天上午會老老實實睡覺，結果她是睡過去了，事情倒是一樣沒落下。
看來她還是精力過剩，明天讓醫生多消耗消耗，不然總是想搞事。
…………
周偉林焦急地站在佷子身後，看著十六歲的少年正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
他很不習慣這間網吧的味道。
煙霧繚繞，每一口空氣都混著二手煙和泡面味，混雜著一種老舊電子設備散熱時散出的溫熱氣息。
電腦風扇嗡嗡地轉著，旁邊的年輕人敲鍵盤的力道像是和鍵盤有仇。
他皺著眉，側過頭避開一縷飄過來的煙︰“怎麼樣了？”
佷子沒回頭，目光釘在屏幕上︰“那個叫小金的號被刪了，我剛加的……”
周偉林心里沉了一下︰“那前面那幾個呢？那個‘靈狐’、‘追風者’不都說是能入侵的嗎？”
佷子苦笑了一下︰“都是騙子，都說要先交錢，我說沒錢，就被拉黑了。試了三個，沒一個是真的。”
周偉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站在佷子身後，心里的絕望和悔恨層層疊疊地，已經快把他壓死。
他沉默地說︰“算了，走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準備去借高利貸，但是他這半年已經債務纏身，朋友都借了一個遍，沒什麼能抵押，只能去黑市試試。
佷子李寧堅持沒有動︰
“姑夫，我想再試試。你打官司已經贏了，錢在瑞士銀行，我們有賬號，就是沒密碼。
只要能找到人把錢轉回來，妹妹就有救了。”
網吧里鍵盤聲還在響，煙氣還在往上飄，混著風扇的低鳴和陌生人的咳嗽聲。
周偉林看著佷子認真盯著屏幕的側臉，苦笑了一下︰“他的錢在國外，我們有賬號也沒用，他寧願坐牢也不想把錢吐出來，他就是要拖死我。”
李寧當然知道這些。
他想起姑夫最近半年遇到的事。
遇到好友詐騙，錢轉到了國外，人被抓了。
賬號也查到了，但沒有密碼，取不到錢。
而妹妹還在醫院里等著手術費。他想起剛才自己在帖子里頻繁刷到的那個人。
清大神。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還是假的，但這是他能為妹妹抓住的最後一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