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繼續說︰
“……後面我順利靠著劉爺爺他們，進入了市里的高中實驗班。
這個班主要是為了參加奧數，拿獎。我想要錢，想要上大學，所以我參加了。”
只要不說系統和加智商的事，黃小蘭越說越順。
那些年積攢的話一點一點往外冒。
“你不知道，我當時第一次來市里，獨自一個人，我也很想家，也很怕……
為了前途，為了家人不再風吹日曬……我一直努力地向一號老師學習。”
她頓了頓，眼神看向窗外。
想到當初的日子，還是喜憂參半。
那時候她住在學校宿舍，晚上偷偷進系統學習，難道她就不想偷懶嗎？
她從來都不是積極的人。
主要是她怕，怕考試考不好，怕辜負劉爺爺他們的期望，怕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機會從指縫里溜走。
可她也知道，她沒有退路。
“後面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班長，就是周天賜。
周爸爸感謝我，送了房、錢，用錢開了超市……
我家終于脫離了農村，改變了命運，能在市里定了居。”
她說到這里，聲音輕了些︰
“因為用了海姆立克急救的方法，我上了報紙……後面收到了三封感謝信，幫農村孩子寫學習資料……
我突然就好像找到了生活的目標，我想要靠學習，幫忙更多的人。
後面的dNA，芯片，恆溫衣……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有一號老師。
他教我，而我只是站在泰坦巨人肩上的一個普通人。”
說完這些，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壓在胸口多年的秘密，終于搬開，她不用一個人藏著掖著擔心被人發現。
她低著頭，不敢看秦書文，只能戰術性地低頭喝水。
杯子里水面晃了晃，映出一張不太安心的臉。
秦書文看著只露出頭頂的小姑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掌心帶著干燥的溫度，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學習累吧，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黃小蘭一呆，她設想過無數種他的反應。
追問細節…質疑真假…甚至板起臉來跟她分析其中的利弊。
可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會問她學習的累不累。
他看見的不是外星人、不是一號老師、不是那些閃閃發光的奇遇。
而是她一個人坐在系統書桌前熬過的那些夜。
她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什麼東西猛地涌上來，擋都擋不住。
她本來就是個有點懶、喜歡玩、沒那麼積極的小姑娘，被人這麼輕輕一問，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好像真的挺辛苦。
她撲過去抱住秦書文，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秦書文，要不我上你爸的戶口吧，我們做兄妹。
為什麼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嗚嗚。”
秦書文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懸在半空，頓了兩秒才落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沒有推開她，只是任由她把眼淚蹭在他的襯衫上。
“別想，我家不缺女兒。”
黃小蘭哭得更大聲了︰“小氣鬼，我也可以上你戶口，你收我做女兒吧。”
有人問秦書文這麼好，為什麼不能喜歡他。
黃小蘭從小就知道，愛人不可靠，會變心，會吵架，甚至會動手……
就像她媽，就為了錢跟黃爸吵過架，還動過手。
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晚上睡覺時，她媽推醒她，眼楮紅紅的，問她︰“我要跟你爸離婚，你要跟誰。”
她忘記小時候的答案是什麼，但是她記住了當天的夜晚有多麼的黑，多麼的恐懼和漫長。
後面父母沒離婚，一切如常……
她的心理陰影落下了，人結婚後會都會變，爭吵和動手……
她仔細觀察過，身邊的人，多美滿的婚姻，最後只有一地雞毛……
秦書文推開她，拿出紙巾給她，輕擦著她的眼淚︰“好了，戶口的事別想。”
黃小蘭吸了吸鼻子，想了另外一個主意︰“我直接找秦爺爺，我上他的戶口。”
秦書文黑臉，沒控制住，用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別想，我不會讓你佔便宜。”
黃小蘭摸著有點痛的額頭，白了他一眼︰“小氣鬼。”
秦書文輕笑︰“快去洗臉，髒兮兮。”
黃小蘭氣呼呼地“ ”地跑向洗手間，門一關。
一直在觀察的66搖著尾巴︰“你在失望嗎？還是恐懼？她說要上你戶口的時候。”
秦書文收起笑容︰“我應該告訴過你，別隨便亂猜測。”
66在桌上換了一個姿勢︰“我只是根據數據判斷，你的情緒波動在當時大了百分之三十一。”
秦書文看著那扇關上的洗手間門︰“你應該記得我們的協議。”
66識趣地不再說話。
黃小蘭已經洗得干干淨淨出來了，興高采烈地跑出來︰“我明天要和同學見面，你說我要不要準備禮物？”
秦書文從口袋里掏出兩個小盒子︰“我幫你定制了一個小小的手機掛件，你看這個怎麼樣？或者這個。”
黃小蘭湊過去看了一眼，兩個掛件都很小巧。
一個是銀色的葉子形狀，一個是金色的星星，做工精細，帶著細碎的光澤。
“哇，好可愛，靜姐他們肯定喜歡，兩個都好看，能不能都要？”
秦書文︰“嗯。”
黃小蘭回頭看了一眼充電座上的66︰“那66怎麼辦？它一個人待著會不會出事？”
66沒什麼反應。
秦書文頭也不回地說︰“它不需要你操心。”
黃小蘭想了想，覺得也是。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房間里的燈光明亮而柔和。
66重新趴回充電座，尾巴搭在邊緣，听著你一言我一語。
………
窗外，伍光明在樹叢里，焦頭爛額地小聲喊著︰“喵……喵……喵。”
他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那只貓也很乖的被抱著。
沒想到，到外面後，它直接一溜煙跑了。
他沿著樹叢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只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隊友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