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說話的時候，眼楮一直往吧台那邊瞟。
隔一會兒看一眼，隔一會兒又看一眼。
黃小蘭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吧台後面站著一個男生，看起來像大學生，白襯衫干干淨淨的，正低頭擺弄咖啡機。
側臉帥氣，額前碎發垂下來，動作很熟練，面對羅夏火熱的注視，靦腆地笑了。
“你看什麼？”黃小蘭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問羅夏，“你認識他？”
羅夏見小帥哥害羞了，轉過頭來，手擋在嘴邊，呵呵地說︰
“不認識啊，這小帥哥長在我心里，有點想搭訕。”
黃小蘭瞬間無語，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個被看得明顯不好意思的人。
男生低著頭擦杯子，耳朵尖紅紅的，擦完一個又擦一個，同一個杯子已經擦了三遍了。
羅夏前幾個男朋友都是乖乖軟軟的書生氣男友，白白淨淨的，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楮彎彎。
可最後都因為羅夏的喜新厭舊給甩了。
每次分手都鬧一陣，听靜姐說最長的一個鬧了兩個月。
天天在樓下等，最後還是靜姐出馬給打發了，不然羅夏一句“我真的不喜歡你”肯定打發不了。
陳靜瑜把杯子放下，語氣不輕不重︰
“你別太過分，你記得你前一個怎麼分的嗎？”
羅夏一僵，臉上的笑容卡住。
她當然記得。
前一個男朋友，也是書生氣質，乖乖軟軟的類型，在圖書館認識。
她追得很積極，天天給他送早餐，下班後約他出去吃飯。
見他還不答應，還在他宿舍樓下彈吉他，反正男生能做的事她都做。
追到手，覺得不過如此，她十分干脆利索地提了分手。
男生不干，在她樓下站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發了一張站在天台邊上的照片，配文只有三個字︰“為什麼。”
羅夏嚇得直接報警，警察來了，勸了，他就是不下來。
她擔心背上人命，也乖乖地說軟話。
好在最後人沒事，可那陣子嚇到她，順便在公司也出名了。
她那段時間在學校都得戴帽子低頭走，生怕被人認出來。
“不一樣。”羅夏把口紅收回包里，理不直氣不壯地說，“誰知道他這麼極端。”
陳靜瑜直直地盯著她︰“下次我可不會再勸人放手。”
羅夏能說什麼，只能理虧地點頭。
黃小蘭在旁邊听明白了，也湊過來笑︰“夏姐，這個你也悠著點，你看那男生，干干淨淨的，一看就是沒經過社會毒打的。
你要真招惹了，到時候人家在你實驗室樓下拉橫幅，我看你怎麼跟教授交代，我可是听說你這研考得不容易。”
羅夏被兩個人夾擊，用手擋住了半張臉︰“行了行了，我就看看，行了吧。”
可她嘴上這麼說，眼楮還是忍不住看向吧台，遺憾地瞄了最後一眼。
那男生正好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黃小蘭見她這樣，偷偷地笑了。
羅夏白了她一眼︰“你個單身狗懂什麼，剛上大學的男孩子才嫩。
連接吻都不會，教他們才有成就感，嘖嘖，要不我再去試一次。”
黃小蘭被說紅了臉，把菜單舉起來擋在面前︰“單身狗怎麼了，我自豪。”
羅夏壞笑，身子往她那邊歪過去，湊近了壓低聲音︰“要不姐姐教你，你也應該體驗一下。”
陳靜瑜臉一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嚴肅地說︰
“羅夏說什麼呢，老四別听她的，感情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羅夏被這一聲鎮住了，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她這麼大了，交個男朋友怎麼了”。
黃小蘭把菜單放下來，看看陳靜瑜，又看看羅夏，忽然覺得這個場面有點好笑。
靜姐平時溫溫柔柔的，可真板起臉來，連羅夏都不敢造次。
她低頭抿了一口果汁，心里卻偷偷松了口氣。
可松完那口氣，又覺得有點丟臉。
都這把年紀了，連個戀愛經驗都沒有。
說出去誰信？網上那些精神小妹十幾歲就談得風生水起。
她倒好，初戀還在，初吻還在，連男人的手都沒正經牽過幾回。
要不她去試試，找個白白淨淨的男大……反正羅夏說了，剛上大學的才嫩。
她腦子里開始不受控制地展開畫面︰
一個安安靜靜坐在圖書館角落看書的男生，白襯衫，金絲眼鏡，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他抬頭看她一眼，耳尖微紅……
風鈴聲響起。
黃小蘭猛地收起想象，把那些不正經的畫面一股腦塞回腦子角落里，跟做賊似的。
她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果汁，差點被嗆死。
抬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吊帶長裙的女人走進來。
大波浪長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襯得那張臉精致又明艷。
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縴細的腳踝。
她沒戴墨鏡，眼楮掃過店里。
黃小蘭嘴巴微微張著，小聲“哇”了一句︰“大美女啊。”
陳靜瑜放下杯子，抬手朝門口的方向輕輕揮了一下︰“麗娜。”
黃小蘭看看陳靜瑜，又看看門口那個大變樣的舍友，馮麗娜，娜姐？
她驚叫︰“這是娜姐？”
她平時沉默寡言，雖然漂亮，但是她從來不知道，娜姐這麼明亮。
羅夏撲通一下笑了︰“老四，這有什麼好驚訝，出社會了，變化大。”
來人走近了，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從容。
她看了在座三人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黃小蘭臉上，停了一秒，唇角微動︰“老四，你這口紅不錯。”
黃小蘭本來還笑著，視線往下移了移。
黑色吊帶裙的布料貼著身體的弧度，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胸前平得能當案板用。
瞬間不滿了，半真半假地抱怨︰“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瘦，你這麼有料，你是不是吃什麼了。”
馮麗娜故意挺了挺背，朝她面前傾斜︰“這個啊，天生麗質。”
黃小蘭故意捂住胸口，一副被擊垮的模樣︰“氣死我了。”
桌上的人全部笑了。
羅夏笑得直拍桌子，陳靜瑜拿杯子的手都在抖。
連馮麗娜自己都沒繃住，笑得眼眉彎彎。
太久沒見的隔閡瞬間消失。
中間隔著的那一年，不同的公司，生活，圈子，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還是她。
雖然外貌有變，打扮有變，可她們的感情沒變。
在這個溫暖的六月底，她們坐在一個咖啡館里，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跳來跳去。
陳靜瑜說她在公司最底層待著，這麼堅持，就是為以後接手家族的公司打基礎。
羅夏說她本來沒想考研，畢業就打算出來工作，結果教授欣賞她，硬是把她留下來。
她吐槽實驗室，亂糟糟的桌面、堆成小山的文獻、永遠跑不完的代碼。
馮麗娜已經混上了中層管理，她要做女強人，這話她大學時隱隱約約說過，現在真的一步步在走。
而黃小蘭，看著她們三個，訴說些不保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