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坐在斜對面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根本沒動過的甦打水。
她的視線穿過舞池里晃動的人影，落在正中間那個陰暗VIp卡座上。
黃小蘭正舉著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喝完了還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豪氣干雲地說了句話，逗得旁邊三個人哈哈大笑。
孟棠不忍直視地搖了搖頭。
她喝的不對，這明顯是長島冰茶。
顏色看著跟冰紅茶差不多的東西，混合了伏特加、金酒、朗姆酒、龍舌蘭、橙皮酒五種基酒。
幾乎嘗不出酒精味，可後勁來得又快又猛。
小蘭她一個從來沒怎麼喝過酒的小屁孩，等會不得出丑。
不出所料。
酒壯人膽，她們四個已經興奮地叫上了很多氣氛組。
穿著時尚西裝馬甲的男孩已經圍過來，端著酒杯，說著吉祥話，一杯接一杯地遞。
羅夏來者不拒，陳靜瑜笑著很堅決地拒絕，馮麗娜倒是喝。
黃小蘭最實在，誰來敬都干，杯子踫得叮當響，但喝得不多。
桌上的空瓶子越來越多，氣氛組來了一批又一批……
孟棠倒是不心痛錢，她心痛的是第二天小蘭酒後的頭暈目眩。
今晚這架勢，她怕是得背黃小蘭回去。
十二點，場子瞬間熱起來。
dJ換了首快節奏的，鼓點密集得像心跳過速。
台上已經有人開始蹦迪，彩色的燈球轉得飛快。
黃小蘭被羅夏拽起來，踉蹌了一下，然後跟著節奏晃起來。
她跳得毫無章法，手亂揮，腳亂踩，可笑得特別開心。
突然孟棠的手機響起。她低頭一看，是伍光明的短信︰“秦秘書來了。”
孟棠盯著那幾個字，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管事的人來了，沒她什麼事。
她抬手叫住路過的服務員，聲音都比剛才輕快了些︰“給我來一杯莫吉托，謝謝。”
服務員點頭走了。
她早就有點眼饞，嘴饞。
這酒看著別人喝，跟自己喝，到底不一樣。
莫吉托很快端上來了。
薄荷葉浮在碎冰上，青檸片卡在杯沿。
孟棠拿起來抿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下去，帶一點朗姆酒的甜。
她靠在沙發上，得意地翹起腿，這才是生活。
然後她就放開了。
也不知怎麼的，她從卡座混到了舞台上。
燈光打在她身上，雖然衣服不對，但跳得很狂野。
羅夏在台下看見這特別的人，眯著眼辨認了兩秒，然後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那不是孟老師嗎？”
黃小蘭已經喝得暈暈乎乎，聞言努力睜開眼往台上看，看了半天沒認出人來。
羅夏已經熱情地沖上去，把孟棠從台上拽下來，拽進她們的卡座。
孟棠也沒推辭，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就給自己倒了一杯。
五個人合在一起，一起喝，一起玩。
羅夏又加了酒，孟棠又叫了比氣氛組更高級的模子。
孟棠在這方面熟練得很，手一揮，模子們就圍過來，端酒的端酒，陪聊的陪聊。
她左擁右抱，春風得意。
陳靜瑜坐在邊上，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只能無語地嘆氣。
這三個舍友，愛玩，想不到酒量這麼差。
馮麗娜已經趴在桌上，長發凌亂，手里還攥著個杯子。
羅夏靠在沙發角，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而和她頭靠頭的老四，居然幾杯酒就醉了。
她先是趕走了幾個想賺更多錢的氣氛組。
扶起馮麗娜，再去看羅夏，見她已經不再嘀嘀咕咕地說著讓人听不清的話。
最後她看向老四，她整個人縮在沙發里，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陳靜瑜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臉︰“老四，醒醒，該走了。”
黃小蘭瞬間坐起來，乖巧地說︰“好的，我要回家，66在等我。”
陳靜瑜不知道66是誰，看她這樣，也知道她暈了，明顯不清醒。
“你乖乖坐在這，我去叫人。”
酒後版的黃小蘭乖巧地點頭，眼楮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傻笑，坐是坐起來了，可身體歪向一邊，腦袋一點一點。
陳靜瑜看向已經在跳舞的孟老師，搖了搖頭。
孟老師在舞池里混得如魚得水，身邊圍了一圈人，她一手搭著一個模子的肩，另一手舉著酒杯，笑得十分張揚。
叫她估計也听不見。
陳靜瑜準備去找服務員，叫人送她們去旁邊的酒店住一下。
回是不可能回去了，三個醉鬼加一個半醉的，打車都說不清地址。
等她一回頭，就看著乖乖坐著的老四，被人佔了便宜。
一個男的，穿著白襯衫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黃小蘭旁邊。
湊得很近，手支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老四還歪著頭，兩個人湊得太近。
陳靜瑜臉色一變，抬腳就要過去。
可等她走到燈光下，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那男人的側臉確實好看，不是大學生，就是有點眼熟。
阻止不及的陳靜瑜站在原地，無奈地揉揉太陽穴。
是老四主動的，便宜老四佔了，也不算吃虧。
……………
黃小蘭從床上起來，第一時間感覺著頭暈目眩。
天花板在轉，吊燈在轉，連窗簾上的花紋都在轉。
全身酸痛，胳膊腿像被人拆了又裝回去，裝得還不太對。
反正她覺得自己快死了。
只能啞著聲，求人救救可憐的孩子︰“水，我要水。”
有人走到她旁邊，扶起她，給她一個杯子，還送到嘴邊。
黃小蘭也不管是哪個好心人，直接喝。
水涼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干裂的土地終于等來一場雨。
喝完發現好多了，眼皮能撐開了，腦子里的漿糊也稀了一點。
睜開眼，發現送水的是靜姐，她啞差點聲音開口︰“謝謝靜姐。”
陳靜瑜見人醒了，把空杯子放到床頭櫃上︰“老四，下次別喝了，你這昨天可折騰人啊。”
黃小蘭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後多練練，但是酒量基因還是有的，我爸和爺爺可是老酒鬼。”
陳靜瑜搖頭，站起來，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陽光涌進來，照得黃小蘭眯起眼。
窗外是陌生的天空，樓下隱隱約約有喇叭聲傳上來。
“你先去洗洗，我還有兩個老酒鬼要照顧。”
“好。”黃小蘭裹著被子坐起來，腦袋還是暈的。
可昨晚的記憶碎片開始一點一點往回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