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鬼从张恒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房间里还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淡金色的光。
耿鬼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的恶作剧笑容，然后整个身体从影子里滑了出来，无声地飘到张恒枕头边。
“嘿嘿……”
它深吸一口气，紫色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然后——
“桀！”
一声中气十足的怪笑在张恒耳边炸开。
张恒猛地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耿鬼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和一双闪着坏笑的红色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耿鬼看了两秒，然后一把将枕头抽出来砸了过去。
耿鬼“桀桀”笑着穿过枕头，钻回影子里，只留一双耳朵在外面抖。
“你可真是……每天都不换花样的。”
张恒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将窗帘一把拉开。
阳光涌进来。
桂省早晨的阳光不像华东那样温吞，带着亚热带特有的炽烈和爽朗，从东方天际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镀成淡金色。
落地窗外，一群波波和傲骨燕混编的鸟群从棕榈树梢扑棱着翅膀飞过，领头的那只比比鸟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尾羽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更远处的高空，几只青绵鸟排成人字形慢悠悠地飘过，棉花般的翅膀被朝阳染成了淡粉色。
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是个好天气。
张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整。
屏幕上方挂着鹅城学府聊天群的消息提示，他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邹翼发的早餐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摆满了食物的餐桌，大奶罐的牛奶壶、热带龙背上的各色水果拼盘、叠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旁边还附了一行字。
“睡醒了就下来吃早餐。”
张恒看了看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凌晨五点半。
他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邹翼在凌晨两点还在给翟羽发战术建议的截图。
三点在群里上传了一份c组另外几名选手的比赛录像分析。
五点半，早餐照片发出来了。
师者…如是也。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沉。张恒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漱。
凉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随便扒拉了两下，换上鹅城学府的白色队服，拿上参赛证和房卡出了门。
酒店餐厅在二楼。
张恒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时，食物的暖香扑面而来——新鲜烤制的面包、大奶罐牛奶特有的清甜奶香、热带龙水果特有的浓郁果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自助餐台上摆着几个印有联盟标志的保温餐炉。
“哞哞……”
旁边立着一只大奶罐，脖子上挂着“请排队取奶”的小木牌，正用尾巴悠闲地拍打着地面。
“喏咯……”
几只热带龙在餐厅后厨里面来回穿梭，背上的水果篮里装满了刚摘下来的蕉香果和芒芒果。
用餐的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上，段凌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手里的咖啡杯端到嘴边却半天没喝一口。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得更加硬朗。
张恒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段凌对面坐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恒用叉子戳开餐盘里的三明治，注意到夹层里抹了一层淡粉色的酱料——是伽勒尔呆呆兽尾涎调制的蘸料。
“嘶……异域风情的辣……”
张恒给出自己的评价，辣味食材在粤菜馆里实属不多，但是这种蘸料，据说能让三明治的鲜味提升整整两倍。
他再咬了一口，确实比普通三明治好吃不少。
邹翼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来，眼白上的血丝暴露了他一夜没睡的事实。
但精神头依然很足，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两个倒是挺早。吃完先去赛场的道具商城看看，张恒你昨天不是说要换道具吗？那边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
他喝了口咖啡，又补了一句。
“其他人昨晚睡得晚，让他们再睡会儿。到时候我带着他们跟你们去集合。”
张恒说好。
段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端起咖啡杯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率先向门口走去。
张恒也起身，跟邹翼打了个招呼，端着大奶罐牛奶边走边喝。
走出酒店大门，桂省早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湿润，清新，带着棕榈树和亚热带灌木特有的植物清香。
阳光被路边的树冠筛成碎金洒在人行道上，几只姆克儿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啾啾地叫着。
街道上还没什么车，只有一辆清洁车在远处缓缓移动，车顶上蹲着一只小炭仔，正用尾巴上的火花帮清洁工大哥点烟。
清洁工大哥笑着弹了弹小炭仔的脑袋，小炭仔“嘁”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尾巴尖的火苗很诚实地多燃了两秒。
段凌走在前面，段凌放慢了脚步，等张恒走到并肩的位置。
两人沿着棕榈树荫并肩而行，白色队服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昨晚睡得好吗？”张恒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段凌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但隔了两秒，他补了一句，“你呢。”
“耿鬼没闹腾的话，本来能更好。”
段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龙煜挺强的。”
张恒转头看了他一眼。段凌没有回看他的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
“我知道，跟我同一小组内的应该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对手。”
段凌点了点头，道：“这次华南不出意外的话，你、我还有龙煜，将成为华南地区对抗其他地区顶尖选手的主力军。”
张恒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捏扁扔进路边的回收桶。
“说这么多，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总觉得舞台上见。”
“好，期待那一天。”
段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影子在人行道上被朝阳拉成两道平行的长条。
张恒脚下的影子忽然诡异地拉长了一截——一团暗紫色的雾气从影子里渗出，凝聚成耿鬼那张坏笑的脸。
它无声地飘到张恒身后，以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猥琐的速度向段凌的影子伸出了一只紫色的爪子。
目标：吓段凌一跳！
耿鬼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段凌影子的瞬间——一股神兽威压从段凌的影子里猛然炸开。
不是攻击，仅仅是某个存在随意地抬了一下眼睛。
耿鬼的爪子僵在半空中，紫色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以比扑出去时快至少三倍的速度缩回张恒的影子里。
团成一个瑟瑟发抖的紫色圆球，连那对标志性的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嘿……”这一声嘿，委屈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张恒差点把刚咽下去的牛奶呛出来。
他感受到了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清晰。
段凌手里有神兽宝可梦，这他早就知道，不过能让耿鬼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吃瘪成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
“哦？是幽灵系神兽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还在轻微抖动的影子，眼角的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段凌没有回头。他的步幅没有任何变化，但张恒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小半拍——那不是紧张，是默许。
好像两人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耿鬼爱闹就闹，闹完了该怎样还怎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两个街区，再次来到了昨晚那座露天竞技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