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像一塊巨大的冰。懸在萬朝的頭頂。
畫面切得很碎。
第一個特寫。京城南門外的泥地。
大景皇室拉金銀的馬車太重。車 轆陷進黃泥里，壓出兩道半尺深的黑溝。
泥坑里掉著一只女人的繡花鞋。
被馬蹄踩爛了。糊著發臭的爛泥。
畫面一轉。
京城南門。
一個賣菜老漢雙手死死拍在包鐵城門上。
他用足了力氣。手掌砸在凝固的鐵疙瘩上，發出砰砰聲，很悶。
十下，二十下。
手掌蹭破了皮。血糊在黑褐色的鐵水疤痕上。
幾萬人擠在門洞里。
“開門！開門啊！”
一個婦女抱著兩歲的孩子，被人群擠得貼在磚牆上。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婦女的頭發被扯散了，絕望地拿頭撞牆。額頭磕出血印子。
城門縫隙里，澆死的鐵水紋絲不動。
城牆外，第一波羽箭像黑色的雨點。越過女牆砸進城里。
羽箭扎穿了老漢的後背。
他身子一僵。順著鐵門慢慢滑下去。
城門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手印。血跡還沒干。
一百萬手無寸鐵的百姓，被他們的皇帝鎖死在城里。
當了拖延時間的肉盾。
大明。奉天殿。
大殿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听得見。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天幕。
胸膛劇烈起伏。像拉滿的風箱。呼吸聲粗重。
老朱雙手抓著龍書案的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崩起來。
指甲用力過猛。在紫檀木上摳出幾道白痕。
“皇……皇上……”
旁邊伺候的太監王景宏，牙齒打著顫。膝蓋一軟跪在金磚上。
他從沒見過老朱這副吃人的模樣。
朱元璋沒理他。
他突然站起身。
右腿猛地抬起。寬大的龍袍下擺帶起一陣風。
一腳重重踹在幾百斤重的龍書案上。
“轟隆！”
大明皇帝的御案，被他這一腳踹得翻了個底朝天。
奏折、朱砂筆、白玉鎮紙。稀里嘩啦砸了一地。
朱砂墨濺在老朱的皂靴上。他沒管。
老朱一把抓起翻倒在地的御用金硯台。
純金打的。足有十斤重。
他高高舉過頭頂。腮幫子上的肉直哆嗦。
“ ！”
金硯台狠狠砸在堅硬的金磚上。
磚面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硯台癟了一大塊。金渣子蹦出去老遠，劃破了王景宏的臉頰。
血珠子冒出來。太監縮著脖子，連擦都不敢擦。
“畜生！”
朱元璋指著天幕大罵。
唾沫星子噴在半空中。
“那是漢人的京城！那是一百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他氣得在御階上直轉圈。
腳底的皂靴踩著散落的奏折，踩出深深的折痕。
他一把扯開領口。明黃色的領扣崩飛出去，滾進角落。
脖子上青筋根根爆出。
“他奶奶的！”
老朱喘著粗氣。指著天幕里那道南逃的車轍印。
“咱當過叫花子！咱要過飯！”
“咱知道韃子來了，老百姓是個什麼慘樣！”
他走到大殿中央。一腳踢飛那個癟掉的金硯台。
“大景的祖宗要是活著，得從墳圈子里爬出來掐死這個雜種！”
朱元璋雙眼熬得通紅。眼角瞪出了幾根血絲。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規矩，是拿祖宗的骨頭墊出來的！”
他仰起頭。看著光幕里景文帝那張嚇得慘白的臉。
“這等沒卵蛋的孬種，也配披著黃袍？”
“也配稱作漢家天子？！”
老朱一巴掌拍在盤龍柱上。手心震得發麻。
“他把中原百姓的命當成了什麼？擋刀的肉靶子嗎！”
萬朝時空。崇禎十七年。
北京城外。煤山。
風很冷。刮得歪脖子樹上的樹杈子 嚓作響。
李自成的大順軍殺進了外城。喊殺聲隔著幾條街傳過來。
崇禎皇帝朱由檢披頭散發。
腳上只穿了一只白布靴。另一只早跑丟了。腳底板磨破了皮，滲著血水。
藍色的常服上蹭滿了泥灰。
太監王承恩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三尺白綾。
哭得喘不上氣。
“皇上……主子爺……上路吧，賊子快到了……”
崇禎沒接白綾。
他仰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上那塊發亮的系統天幕。
畫面里，大景的景文帝正坐在馬車里往南狂奔。
馬鞭抽得很急。
崇禎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
淚水和臉上的黑灰混在一起。沖出兩道泥溝。
“朕不是個好皇帝。”
崇禎咬著干裂的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朕丟了大明的江山。朕沒臉見列祖列宗。”
他顫抖著手。從王承恩手里抓過白綾。
粗糙的布料擦過掌心。
“但朕沒跑。”
崇禎把白綾甩過歪脖子樹的樹杈。
他盯著天幕里那個逃跑的大景皇帝。
“朕死在這煤山上，也絕不拿京城百姓的命去換一條狗命。”
他打了個死結。
雙手死死抓著白綾的兩端。指節泛出青白色。
“大景……這朝廷，爛透了。”
崇禎踩上地上的墊腳石。把脖子套進白綾。
兩腳一蹬。
大明洪武年間。
奉天殿。
朱元璋沒歇氣。胸口憋著一團火。
這團火燒得他五髒六腑發疼。
他看著天幕。
大景京城的南門。那個賣菜老漢的尸體還靠在鐵門上。
城牆外，天狼族的騎兵正架起雲梯。彎刀在日頭下晃眼。
“戶部尚書！”
朱元璋突然回頭。沖著殿外咆哮。
聲音震得門框嗡嗡響。
沒人應。
戶部尚書早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台階下頭起不來。
老朱沒管他。
他直接抬起右手。
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點。
系統面板瞬間彈開。
金色的光打在老朱布滿風霜的臉上。
他調出了大明國庫的系統結算界面。
銀庫、糧庫、布匹庫。
所有的結余數字，密密麻麻排在面板上。
老朱沒有半點猶豫。
手指用力，重重戳在“全部兌換”的按鈕上。
“叮。”
系統機械音響起。
“大明國庫結余正在清算……”
“折合系統金幣︰一億兩千萬。”
王景宏嚇得跳了起來。
“皇上！使不得啊！”
太監撲上去抱住老朱的大腿。
“那是大明的根基啊！全砸了，明天百官的俸祿……九邊的軍餉……”
“滾開！”
朱元璋一腳把王景宏踢開。
“九邊的軍餉咱再想辦法湊！百官沒錢就給咱喝西北風！”
老朱雙眼通紅。
死死盯著江州城外那四萬星火軍的畫面。
裴星火正拿著那張帶血的密報。
“留著金銀下小崽嗎！”
朱元璋手指按在“打賞”鍵上。死死按下。
江州城。裴星火的書房里。
“叮！”
系統面板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金幣余額那一欄，數字像瘋了一樣瘋狂滾動。
兩千萬。
五千萬。
一億。
最終停在一個天文數字上。
伴隨著金光。朱元璋的聲音直接通過系統語音，砸進了裴星火的腦子里。
不是文縐縐的打賞寄語。
是洪武大帝扯著破嗓子的怒吼。
帶著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
“裴小子！”
朱元璋的聲音在書房里回蕩。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直跳。
“錢咱給你！大明的家底全給你！”
“給咱殺回去！”
老朱的喘息聲粗重得像一頭老狼。
“把那群韃子，和這個棄城逃跑的窩囊廢皇帝……”
“一塊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