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执行代表需要两重多数。
六宗宗数票,姜明妩五票赞成、一票保留,通过。
受影响成员票,她差一票。
十八名青崖成员中,八人赞成,七人反对,三人暂不决定。按章程,暂不决定不能计入任一边;经营执行至少需要九张赞成。
堂里没人鼓掌,也没人立即安慰。
反对理由一条条公开。
第一,她太习惯把事情先扛下来再补授权。三印以后有所改善,不等于进城受压时不会复发。
第二,她离开后青崖现世经营仍要继续。若所有客户、外务与异常都等她远程回答,宗门会重新围着一个人运转。
第三,东契门一旦隔断通信,她的执行权可能停在空白状态,现世不知道能不能接手。
第四,她右掌刚重新裂伤。入城不是只坐着谈判,还要走门区、搬材料、适应跨域压力。她若隐瞒伤情,谁能暂停她?
这些话都不轻。
七张反对票也不是同一个理由。
两人担心现世经营,一人担心她的伤,三人反对她同时持六宗执行与青崖代宗主双重身份,最后一人认为经营代表应该由出资最多的长垣宗担任。三张暂不决定则分别要求看交接、预算和失联方案。
成员席没有公布每张票对应谁,只公布理由类别与数量。姜明妩不能在会后找具体的人解释,也不能通过熟悉说话习惯猜谁投了什么。若她只针对最容易说服的成员修改,第二轮就会变成人情游说。
六宗那张保留票来自长垣宗。楚含章承认姜明妩适合谈判,却要求经营执行在运输违约时不能同时充当六宗裁判。方案因此增加无利害合同复核:涉及青崖或长垣自身合同,姜明妩只提交事实,不决定赔偿。
姜明妩没有说自己已经改变,也没有让晏清和证明她最近按时睡了两个时辰。成员担心的是可执行结构,不是她的人品。
她要求暂停表决一个时辰,重写方案。
晏清和跟到外廊,却没有说“他们会懂”。
“第一条怎么改?”他问。
“每三日公开执行账。”
“若失联?”
“现世可以暂停我的委托。”
“备用人何时接?”
“不等失联二十四时辰。关键回传错过两次,或门区确认无法通信十二时辰,就先接日常;二十四时辰转全部未完成执行。”
“伤呢?”
姜明妩看着包药的右手:“由随行医师适岗?”
“你们分门,没有共同随行医师。”
“那就东契门医师与现世医疗席双确认。我只有结论,没有病史回传。”
两人把四条写出来。
每一条都附失败测试。
公开账若三日不发,成员席可以冻结新支出;成员暂停若十二时辰未传达,相应委托自动视为不可使用;备用执行交接后,姜明妩原令对旧事项变成只读;适岗结论失效时,她的签署功能自动暂停,只保留安全求助。
没有自动后果的承诺仍要依赖她自觉。姜明妩原本不喜欢令牌自动变灰,担心天市故障误伤工作;最后增加人工申诉入口,却保留先暂停后复核。若错误暂停,损失由项目承担,不能为了避免误停便允许持续越权。
一、每三日公开资金、合同、拒绝与未决事项;超过三十枚新支出继续回传双重表决。
二、任何成员可以暂停自己的委托,不需等待全宗表决;暂停只影响该事项,不取消工资、居留或成员身份。
三、设置备用执行人与明确交接线。两次关键回传失败,备用人接日常;失联二十四时辰,未完成经营执行自动转交共同匣。
四、伤情与适岗由门区医师、现世医疗席分别确认;姜明妩不得自行把“还能动”当作适岗。若右掌不能签,使用口述与无利害记录,不让别人代她作决定。
她还增加一条:入城后现世经营不以她的响应为前置。既有客户由外务副手按合同处理,只有新用途、新借款和成员授权变化才回传。
“这一条会让你回来以后发现很多事没问你。”晏清和说。
“这才是作用。”
“舍得?”
“问得像你舍不得我。”
“舍不得。”
他回答得太快,姜明妩笔尖停了一下。
右手不能久写,她用左手写得歪斜。晏清和没有替她抄,只将纸压稳。两人肩膀靠得很近,私人话也只停在一句,不拿情绪冲淡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投票。
修改方案先交给反对者逐项质询。
长垣宗问她若在城里遇到只有一个时辰有效的交易怎么办。超过三十枚仍要回传,来不及便放弃或申请延长;不能把对方制造的紧迫当成自动扩权。
岚溪门问她会不会优先保住青崖水轮。水务见证留现世,任何宗门本地最低水量先保留;姜明妩不能决定抽哪一宗的水。经营代表只谈总需求,不支配具体水源。
成员席问她若匿名请求与公开账冲突怎么办。先暂停冲突事项,向轮值者发最小问题,不要求开完整身份;无法消除冲突便不执行,不用猜测替本人选择。
这些回答可能让她在天市错过机会,却让代表权有清楚边界。
有人问备用执行是否会复制另一个姜明妩。共同匣的权限只允许完成既有合同与暂停风险,不允许新增长期义务;备用人也每三日轮换公开。
有人问成员撤回会不会让她在城里无法谈判。她答:“那就不能谈那一项。代表不该比委托人更需要一份委托。”
有人问若她失联,却带着重要材料怎么办。原件从一开始就分散,她只能带允许携带的副本,现世保留可继续执行的摘要;失联不让所有账一起消失。
暂不决定的三人分别看完。一个转赞成,一个转反对,一个仍未决定。
第二轮票数:六宗仍五赞成、一保留;成员九赞成、八反对、一未决定。
九张赞成里有一张来自第一轮反对,理由是失联转交变得可执行;第一轮一张暂不决定转成反对,因为她仍觉得姜明妩同时当代宗主与经营代表风险太大。票不是排队走向一致,而是在新材料下重新选择。
那张未决定要求一日后再看。章程没有为了凑十票等待到他改变,九票已过最低线;他保持未决定,未来仍可对具体事项投票。
只多一票。
姜明妩成为经营执行代表。
没有全票,没有掌声压过反对。八张反对票和一张未决定照样进入代表档,未来若她违反四条,任何一票都可以发起暂停复核。
最初投拒绝票、如今保管成员事项副本的轮值者递给她一只封筒。
“这是什么?”
“一份未署名请求,授权我转交给经营执行代表。你通过才给。”
封筒没有身份对照,只写事项:进入天市后,先查北四医舱,不要先去找顾玄度。
理由一栏是空白。
姜明妩不能追问是谁,也不能把未署名理解成六十三人的共同要求。她只确认范围:这是一名有权发出该请求的当事人意愿,代表本人,不代表其他人;可在不妨碍即时安全的前提下优先。
轮值者点头。
“收讫。”姜明妩把封筒放进成员委托候选材料,不与经营账混在一起。
她还写了一张范围确认回给发出者:已收到,优先只适用于不妨碍即时安全和本人撤回前;不会向顾玄度披露请求来源,也不会把未署名当成匿名集体意见。
轮值者将回执送回独立窗口。姜明妩不知道对方是否看见,也不把没有回复理解成继续加码。
散会后,她在东屋外找到晏清和。
他没有问票数,显然已经看见公开结果。
姜明妩走到他面前,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这一票比亲你还难。”
“可以两件都庆祝吗?”
她抬眼。他语气平静,耳后已经先红。
“你刚才说投完以后。”姜明妩提醒。
“我记得。”
“那申请什么?”
“先抱。再亲。如果你愿意,今晚吃饭。”
“不留宿?”
晏清和顿了一息:“明日轮到我复核资格。”
“很清醒。”
“所以可以吗?”
姜明妩左手攥住他衣襟,把答案落在他唇上。
晏清和先扶住她腰,避开右手,等她主动加深才回应。这个吻里有通过后的松弛,也有只差一票的后怕。她不需要他告诉自己所有人都会懂;他也不需要她用投票回报亲密。
两人分开时,姜明妩呼吸微乱:“庆祝完一件。”
“另一件是晚饭。”
“你刚才明明说先抱、再亲、再吃。”
“抱和亲属于一次申请。”
“晏清和,你最近很会算。”
“近朱者赤。”
她被自己的话堵回来,只能笑。
封筒仍在独立匣里。
亲吻没有让她把其中内容提前告诉他。两人明日都可能入城,却仍只知道各自被授权知道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