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中转会面只批了半个灯刻。
理由写得很简短:前次私人陪伴的延续,不涉及新增事项核对。中转席仍要求两人寄存所有证物、工作纸和可调阅临时牌,休息间里只保留一只不联网的计时灯。
姜明妩先到。
她把季婶烤的甜饼藏在衣袖内侧,过门检时主动取出。值守人确认纸袋不含字阵、夹层或材料影印,只是一包食物和一张私人小签,允许带入。
“要登记赠与价值吗?”值守人问。
“四枚时票,私人支付,不报公共费用。”
“与事项有无关系?”
“没有。”
“收受人是否可能因此改变证言?”
姜明妩看着他:“四枚时票若能买动晏清和,我建议你们先检查他的工资是不是又被扣了。”
值守人低头在表上写:普通食物,不形成利益回避。
休息间比昨日多了一张桌。大约是匿名举报以后,中转席认为有桌更能证明双方保持距离。桌面窄而长,两把椅子被分别放在两端,中间恰好够一个人伸直手臂,却不够轻易靠近。
姜明妩坐在一端,忍不住想,这种安排对晏清和的了解显然还不够。
侧门开了。
他进来时没有带茶杯,袖口空着,银灰令也留在外面。两人昨天才见过,姜明妩心跳仍在视线相触的一刻快了起来。
“核查结束了?”晏清和问。
“结束。没有冻结。”
“第二名会面呢?”
“只说允许范围:她选择回现世,具体条件另走公开摘要。”
“好。”
他们把仅有的一句事项信息说完,便不再谈工作。
计时灯亮起,剩余半个灯刻。
姜明妩看着桌子:“中转席是不是觉得,把桌放在中间,我们就会端正坐到时间结束?”
“可能。”
“你打算配合吗?”
晏清和的目光落到她唇上,停了一瞬:“看你。”
姜明妩脸颊发热,却没躲开:“我昨天说要补证。”
“我记得。”
“你不问补什么?”
“会问。”他的声音低下来,“明妩,现在想被我抱吗?”
“想。”
“想接吻吗?”
她耳根更热,仍清楚答:“想。”
“哪里不舒服?”
“右手还不能压,其他没有。”
“任何时候说停。”
“你也是。”
桌子仍在他们中间。
晏清和没有隔桌把她强拉过来。他站起身,沿桌边走到姜明妩面前,先停在她能后退的距离。姜明妩抬头看他,心跳快得几乎能撞上喉咙,偏偏还问:“你为什么不坐这边?”
“椅子太远。”
“可以搬。”
“我现在不太想搬椅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耳廓却已经红了。
姜明妩忍住笑,抬起左手勾住他衣襟:“那你想做什么?”
晏清和没有直接低头。他先握住她左腕,掌心温热,目光一寸寸确认她没有退意,才轻声问:“可以吗?”
“可以。”
唇落下来时,比昨日额头上的吻更慢,也更热。
起初只是轻轻贴合,像两个人都在重新熟悉分开数日后的呼吸。姜明妩仰着脸,鼻尖擦过他的侧脸,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茶香。晏清和一手扶在椅背,一手护住她左侧肩颈,没有碰右掌。
她主动往前靠了一点。
这个动作像把最后一线克制推开。晏清和的吻深了些,呼吸也不再平稳。姜明妩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收紧,掌心隔着布料感到胸口起伏。每次他稍退,她便追上去一点;每次她喘不过气,他又会停下来,让她自己决定是否继续。
“清和。”她在短暂间隙里叫他。
“嗯?”
“别停。”
他眼底暗下来,仍问:“确定?”
姜明妩红着脸点头,又觉得不够,轻声说:“确定。”
下一次吻落得更重。
她被他吻得后背贴上椅背,唇边发麻,心口又热又软。晏清和的指腹在她耳后停住,没有向下越过衣领,只用掌心托住她,让她始终能转开脸。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地感到他也在渴望,感到他压下的每一次呼吸和收紧又放松的手指。
姜明妩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
晏清和呼吸一顿。
“红了。”她小声说。
“你也是。”
“我看不见。”
“我看得见。”
姜明妩抬眼看他,忽然问:“如果我现在只想抱,不想继续呢?”
晏清和没有因为气息已经乱了便迟疑:“那就抱。”
“如果刚才想,现在又不想?”
“也停。”
“你会失望吗?”
“会。”他坦白道,“但失望是我的感受,不是你继续的义务。”
这个回答让她心里某处更软。欲望没有被装成毫无重量,他也没有用重量压她。姜明妩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确认自己仍想,便再次吻上去。
这一次是她先靠近。晏清和没有抢走节奏,只在她含住他下唇时呼吸明显沉了一下。姜明妩感到他掌心在自己后颈轻轻收拢,那点受控的力道让她从脊背到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她脸热得厉害,仍没有退。
“我没改主意。”她贴着他唇边说。
“我知道。”
“你可以再近一点。”
晏清和低低应了一声,将她从椅子上轻轻带起。两人之间不再隔着椅背,身体却仍留着能呼吸和转开的余地。他吻过她唇角,没有向更私密的地方越界,只把所有压了数日的想念都放进一次又一次被允许的靠近里。
他这句说得太近,气息落在她唇边。姜明妩又被看得脸热,索性把人拉下来,再亲一次。
桌子另一端仍摆着两把原本要他们保持距离的空椅。中间那段规整的木面没有拦住任何事,只让晏清和绕过来的动作显得格外明确:他不是被一张批准单带到她面前,是在她说想以后,亲自走过来。
计时灯从青转黄。
还剩十息。
两人同时看见,没有装作没看见。晏清和放慢吻,最后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便退开半步。姜明妩仍抓着他的衣襟,眼睛水润,呼吸未稳。
“再一息。”她说。
“一息。”
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很短,带着舍不得结束的温柔。
然后他们真的停下。
晏清和替她把散到颊边的发丝理回去,先问右手有没有疼。姜明妩动了动手指,伤处安稳,只是腿有一点软。她当然没有说,只扶着桌沿站起来。
“桌子有用。”晏清和看见她的动作。
“用来扶。”
“中转席大概没想到。”
两人分别整理衣襟。姜明妩把他被自己抓皱的前襟抚平,指尖触到那片温热时,又想起刚才掌下的心跳。她迅速收手,假装去拿甜饼。
“给你。”
晏清和接过纸袋,看见里面的小签。
不是为了共苦,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他读完以后许久没说话。
“原本有半块轮舱软饼。”姜明妩解释,“乔松墨说感情不能靠共同受罪。我觉得有道理,换了甜的。”
“原来的呢?”
“留样了。”
“我有点想尝。”
“为什么?”
“想知道你吃过什么。”
姜明妩心口一软,又认真说:“可以看检测记录。食物不必替痛苦作证。”
晏清和看着她,低声答:“好。”
他掰下一小块甜饼递到她唇边,又在靠近前停住:“要吗?”
姜明妩原本已经吃过,仍张口接了。花酱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她的唇不小心擦过他指腹,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晏清和收回手时,指尖微微蜷起。
“你脸又红了。”姜明妩说。
“因为有人故意碰我。”
“我只是在吃饼。”
“嗯。”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那我误会了。”
她被他看得心跳又快,索性也掰一块递过去。晏清和低头咬住,唇同样擦过她的指尖。轮到姜明妩迅速收手,耳根烧得更厉害。
“现在公平。”他说。
计时灯变红,门侧响起礼貌的离室提示。
他们按时走出去。值守人核对两人没有带入带出新增物品,甜饼作为私人赠与转入晏清和物品栏,四枚时票不报销、不形成利益冲突。
两人分别取回证物,又一次从不同门离开。
晏清和走出十几步,才发现纸袋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面若还咸,下次带你去季婶铺子。
他停在灰线中间,回头看向已经合拢的侧门。计时灯刚完成离室锁定,按规则不能重新进入,除非另有紧急理由。
他没有伪造理由。
只向值守人申请从门外发送一条私人信息。
值守人说:“计时已结束,最多一个字。”
晏清和想了想,发:甜。
姜明妩很快回:还没吃。
他拆开纸袋,咬下一口。花酱微甜,饼边有一点焦香,比那碗咸面好太多。
他回:现在吃了。
系统提醒超过一字,需要下一休息灯刻才能送达。
晏清和看着排队中的消息,忽然笑了。中转席的规则严谨得近乎不解风情,却也没能阻止一包甜饼、一张小签和一个吻,沿各自被允许的路抵达。
与此同时,外层档库弹出匿名举报账户的采购区域。
那只账户最近一次使用时票,正是在季婶粥铺所在的西民配给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