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推出来的是老陈。
医生摘了口罩，说：“身体多处受伤，但没有伤到骨头，失血有点多，已经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一会推去普通病房。”
紧接着是影子。
医生说同样没有生命危险，没伤到要害，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然后是刘海波。
医生说子弹擦过腿骨，没伤到动脉，已经取出来了，休养几个月就能下床。
最后推出来的是林阳。
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柳青青一下子扑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问：
“医生，我先生怎么样了？”
医生说：“刀从左下腹进去，差一厘米就伤到主动脉，幸好送过来及时，止血及时，已经把刀拔出来，缝合好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太多，还没醒，需要去IcU观察二十四小时，要是没有感染，就能转普通病房。”
医生的话刚说完，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柳青青腿一软，瘫在儿子林耀怀里，眼泪哗哗往下掉，
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朱若溪有事情去医生办公室了。
杨景升让刘紫涵和林朵儿先回去休息。
两个人都不肯，说要留在这等醒了再走。
柳青青熬了一夜，脸色发白。
乔欣语劝了半天，她才肯在走廊的折叠床上躺一会。
这时候，林耀的手机响了。
是陈锋打来的。
陈锋问：“林耀，你告诉我们，秦正雄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比如身上哪里有痣，或者有旧伤？
“我们捞了一夜，捞上来三具尸体，都是昨晚掉下悬崖的。
“其中一具尸体面目全非，被礁石撞得认不出来，身高体型跟秦正雄对得上，就是没法确认身份。”
林耀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开口说：
“几年前，我父亲让我从江城来海城找秦正雄的时候，我与“静心茶楼”里与秦正雄见面时，发现他左边小拇指，只剩半个指节。”
陈锋说：“行，我知道了，我们马上核对，有消息通知你们。”
挂了电话。
林耀皱着眉，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他从朱若溪嘴里得知，秦正雄是借用周文渊那张假面示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在陷入绝境的时候，还要在林阳等人面前撕下面具，选择跳崖？
他那么大的阴谋，筹划了十几年，怎么会说跳就跳呢？
看样子，只有等父亲醒来之后，才能从他那里得知更多关于秦正雄的内情。
……
三天后，林阳从麻醉中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大腿上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麻痒混着刺痛，连脚趾头都不敢轻易动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杯盖虚掩着，还留着一点余温。
柳青青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手里还攥着他的病历单。
眼睛下面泛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林阳轻轻动了动手指，没忍住发出了一点轻响。
柳青青一下子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
看到林阳睁着眼睛，愣了几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老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柳青青颤声问、
说着，就要起身。
林阳扯了扯她的袖子，说：“我没事，别慌，坐会儿，孩子们呢？”
柳青青坐回来，握住他的手说：“耀儿和欣语去买早饭了，若溪一早上过来查房，刚走没一会儿。
“对了，前天陈锋那边过来了，说捞上来那具尸体，核对过了，左边小拇指确实缺半个指节，身份确认是秦正雄了。”
林阳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说：
“不对，不是他，秦正雄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绝不会就这么跳崖认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耀拎着保温桶走进来。
“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看到林阳醒了，一下子喜出望外。
林阳看着儿子问：“陈锋那边，除了确认尸体，还有别的发现吗？”
林耀把保温桶放下，淡淡地说：“打捞那边还在继续，没找到别的线索，内鬼的事陈锋已经在暗中查了，暂时还没消息，你刚醒，先别想这些，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林阳嗯了一声，却还是放不下。
秦正雄最后那句“你身边藏着我们的人”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这么多年，他想不出来是谁，可秦正雄既然敢说出来，就一定不是假话。
林阳看着窗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想：
“秦正雄一天没找到，这事儿就一天不能算完，他先是假死，然后是使用假面，隐姓埋名地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轻易地死去，肯定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看见林阳醒着，妻儿都在病房里，他的脚步顿了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说：
“老林醒了？我听说你这边手术成功，特意绕过来看看你。”
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可林阳的后背瞬间就凉了，冷汗一下子就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这个人他认识，是市局副局长张守业。
几年前，在自己被人陷害时，就是张守业下令抓捕他的。
按道理说，这么大的案子告破，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过来探望也正常。
可现在这个点，他一个副局长，不声不响一个人过来，连个随行的人都没带，怎么看都不对。
林阳扯了扯嘴角，说：“张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稀客。”
张守业看了柳青青和林耀一眼，开门见山地说：“老林，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你的伤情，二是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林阳不动声色地对柳青青说：“你先跟耀儿出去回避一下，我跟张局说几句话。”
一看这气氛，柳青青就知道不对劲，可她也没多问，拢了拢外套，就拉着林耀的手往外走。
林耀会意地跟着母亲一起离开病房。
张守业看着门带上，才拉了一把病房门口的椅子，坐到了林阳的床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掂了掂又放回去，笑了笑说：
“忘了这儿是医院，不能抽烟，老林，你这一趟可真是九死一生啊，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林阳语气平淡地说：“托你的福，命硬，没死成。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单独谈，是怕被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