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点头，又补了一句：
“今天谁也别折腾了，吃完东西，能歇的都歇一会儿。”
马骁答应得很痛快。
这一路上，他既要看路，又得护着东西，如今总算能安心坐下来，确实不想再动了。
几人说话间，赵铁领着一名留守修士走了过来。
“陈斌，有几个人想早点下山，问明天能不能走。”
陈斌抬头看向那人。
“是刚回来的同道？”
“有刚回来的，也有原先留在外面的。”修士有些为难，“大家怕你这边还需要人手，都不敢自己走。”
“能走的便走，身体没恢复的先养伤，不必全陪在这里。”
陈斌说完，又看了一眼远处山壁。
“不过，照看裂缝的人得安排好。你去问问，愿意留几天、帮着轮换的，到张贤宗那里说一声，别一窝蜂全走了。”
那名修士连忙点头。
“这个自然。陈盟主放心，我们也不能见裂缝稳住，就把事情全扔给张道友。”
“那就好。”
陈斌没有再多留人。
有些人离家太久，有些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到了这会儿，想早些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如今需要照看的只是一道稳住的窄口，已不必像先前那般，让一群人守着不断扩大的裂缝干着急。
众人商量了一阵，便各自忙了起来。
有修士借来纸笔，坐在炉子边写信；有人打听下山的路，问哪里能找到车；也有人拉着相熟的同道，想问问这些年门中出了什么事。
听着周围渐渐热闹起来，陈斌不由想起了父亲。
当初围着火堆，听周小雨讲外面的变化时，父亲也是这样，明明有许多话想问，临到开口，又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苏蓉见他望着那几个写信的人出神，轻声问道：
“想你爸了？”
陈斌点了点头。
“下次再过去，得多带点外面的东西给他看看。不然光听咱们说，他也想象不出来。”
“那你可得先问他想看什么。”苏蓉笑道，“别你兴冲冲带了一堆，他却嫌你占地方。”
“那倒不至于。”
陈斌也笑了。
父亲留在那边，有姜巽一起照应，又有梼杌王的承诺，自己总算不必像先前那样，一想到他便心里发紧。
等这边安稳了，自己还会再去。
他将最后一点汤喝完，起身道：
“我去替换一下马道长，你先休息。”
苏蓉也站了起来。
“刚吃完，我陪你走走。”
两人重新来到山壁附近时，镇岳印仍悬在窄口上方，淡淡黄光笼罩着周围山石。
张贤宗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陈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陈兄，方才有人来过了，说愿意留下轮换。照眼下的消耗，咱们总算不用再熬得那么辛苦了。”
“那就好。”
陈斌仔细察看了一遍，又以玉符感应片刻，确认通路没有异常，这才来到马宝家身旁。
“马道长，你去吃点东西，我替你一阵。”
马宝家本想推辞，可见陈斌已经坐下，便也没有再争，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有劳陈盟主。”
待他离开，张贤宗望着那道窄口，忽然感慨道：
“进去之前，我还想着，只要能把诸位平安等回来，便是万幸。没想到，你不但把人带回来了，连这裂缝也有了办法。”
陈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蓝光安安静静地映在雪地上，再没有先前那副要将整面山壁撕开的架势。
他笑了笑，掌中灵气缓缓送出。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去。”
马宝家吃过东西回来时，陈斌还坐在山壁前。
见他气色恢复了些，陈斌便将位置让了出来，又在旁边看了一阵。直到镇岳印上的黄光稳定下来，这才真正放下心。
愿意留守的修士也陆续过来了，张贤宗正与他们商量轮换的事情，见陈斌站在一旁，忍不住笑道：
“陈兄，你若还有别的事，便先去忙吧。如今裂缝已经稳住，我们这些人总不能连照看都做不好。”
陈斌听得一笑。
“那这里就交给诸位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道安静的窄口，转身来到苏蓉身旁。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
同行的伤者有医修照应，到了能够通车的地方，便分别安排转送。有人要回门派，有人急着联系家人，陈斌没有一一挽留，只嘱咐伤势未稳的几人，别急着自己折腾。
赵铁和马骁带着东西先去安置，周小雨与方晴也各有事情要办。
等陈斌与苏蓉回到深城，已经是傍晚。
车窗外，高楼一栋接着一栋亮起灯光，路边有人提着外卖快步穿行，也有人堵在车流里，按着喇叭发脾气。
换作以前，陈斌只会觉得吵。
这会儿听着，却莫名有些亲切。
总算不用担心，从哪片林子里突然钻出一头凶兽了。
他转过头，见苏蓉正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便问道：
“还难受吗？”
“已经好些了。”
苏蓉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无奈。
“在里面待久了，再回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回去先歇着，今晚什么都不做。”
苏蓉转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话你可得记着，别到了家，又有人找你出去。”
陈斌被她说得一滞，随即笑道：
“谁找都不去了，明天再说。”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于凤儿发了一条消息。
“凤儿姐，我们快到家了。”
几乎下一刻，电话便打了过来。
“小斌，你们到哪儿了？”
于凤儿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快进小区了。”
“这么快？你不是说今天回深城吗，我还想着你到机场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路上换车的时候忙着说话，忘了。”
陈斌笑着解释了一句，又问道：
“你在家吗？”
“在，你们上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她又问：
“吃饭了没有？苏蓉跟你一起吧？”
“都没吃，等着回来吃呢。”
“好，那我……”
“凤儿姐，别忙了。”陈斌连忙打断她，“有什么吃什么，等我们上来再弄。”
于凤儿嘴上答应着，电话里却已经传来了开冰箱的声音。
陈斌与苏蓉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