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已经请人看过，能用。”
杨潇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陈斌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怎么了？”
“不是机器的问题。”
杨潇没有立即往下说，而是拿起手机，翻出一段消息，跟纸上的数字对了对。
“装运这边，临时又加了钱。”
“运费涨了？”
“要真只是多跑一段路、多搬几台机器，该给的我会给。”
杨潇抬起头。
“可这批设备原先谈好的时候，说的就是在仓库装车。前两天车都安排好了，那边忽然不让装了，说还有一笔费用没结清。”
陈斌放下照片。
“咱们欠的？”
“不是。咱们跟他们之间，该付什么、什么时候付，都说得清清楚楚，之前也没人提过这笔钱。”
苏雅在旁边接道：
“所以我才让她问清楚，不能别人报个数，咱们就照着给。光这几张单子，根本看不出钱该由谁出。”
陈斌看向杨潇。
“你找卖设备的人问过没有？”
“当然找了。我这几天一边忙新厂，一边就在处理这件事。卖方说会去协调，可仓库那边一直不松口，车白跑了一趟，人也跟着等。”
说到这里，杨潇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我没答应他们加钱，也问了其他设备的情况。东西又不是只有他们手里有，总不能看咱们新厂要用，便想怎么开价就怎么开价。”
陈斌点了点头。
这话倒让他想起了当初开药田时，那个临时抬价的乔老麦。
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你事情做到一半，觉得你不愿耽搁，便想再多捞一点。
只不过，眼下这笔钱究竟是谁欠的，还得问清楚。
“别急着答应。”
陈斌将面前的东西往杨潇那边推了推。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不能临到最后，让人拿装车这一下卡住。把他们原先怎么说的、现在又要什么，都给我看看。”
杨潇看了他一眼，神情缓和了些。
“放心，我还没那么好说话。”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正是仓库那边发来的新消息。
杨潇点开看了几眼，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回倒是肯把话说明白了。”
她将手机递到陈斌面前。
“你看看，他们想让咱们付的，到底是什么钱。”
陈斌接过手机，往下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对方发来的不只是一个数目，还有一张欠款单的照片。
上面写着仓储、场地租用等费用，拖欠的时间却远在杨潇联系购买设备之前。
陈斌将照片放大，看了一眼落款。
“欠钱的是卖设备的人？”
“对，就是那个罗经理的公司。”
杨潇冷笑道：
“先前只说有笔费用没结，我还以为是这几台设备的存放费。问了几回，今天终于肯把单子拿出来了，结果连人家以前欠的账，都想让咱们一并付掉。”
“这倒新鲜。”
陈斌也气笑了。
“我买他几台设备，还得替他把外面的债还了？那我买的到底是机器，还是他这个公司？”
苏雅坐在旁边，伸手指了指欠款单。
“你再看后面，这几笔根本不是同一批货的费用。咱们要的那几台，单独列出来也只占一部分。”
陈斌看过，将手机递回杨潇。
“罗经理怎么说？”
“我正准备找他。”
杨潇当即拨通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起来。
“杨总，不好意思，刚才在忙。设备的事情我一直在协调，你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车已经白跑一趟了，你现在又给我弄出一张欠款单来。”
杨潇没有跟他客套。
“罗经理，仓库刚把你们的账发过来了。你告诉我，这笔钱，为什么要我们出？”
对面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罗经理才干笑一声。
“杨总，这个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我们跟仓库那边合作好几年了，以前一直是月底结，后来公司周转出了点问题，所以……”
“你们为什么欠钱，我没问。”
杨潇打断他。
“我问的是，你卖设备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说明白？我们按你说的安排了人和车，现在到了提货的时候，你却让我们去跟仓库谈？”
“不是让你们去谈，我肯定会处理。”
罗经理连忙解释，随后又试探着道：
“不过，杨总，你们新厂不是急着用吗？要不这样，你们先帮忙垫一下，把机器拉走，后面咱们再慢慢算，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陈斌听到这里，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罗经理，我是陈斌。”
“陈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热情起来。
“哎呀，总算跟您联系上了，杨总办事确实认真，几台设备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您放心，机器绝对没问题。”
“机器有没有问题，跟你欠别人钱，是两回事。”
陈斌语气平静。
“我们谈好的价格，该付多少便付多少。你答应的交货条件，也得做到。现在你让我们另外掏钱替你还债，你觉得合适吗？”
罗经理被问得一时语塞。
“陈老板，我也是没办法。仓库那边不肯放，我这边一时又凑不齐……”
“所以，你便觉得这笔钱该由我们来凑？”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大家互相帮个忙。”
陈斌笑了一声。
又是帮忙。
卖东西的时候，说得比谁都痛快，等出了问题，便全成了买家不肯体谅。
自己跟他素不相识，凭什么替他填窟窿？
“罗经理，想把这笔生意做成，你便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好，你就直说，我们换一家买。”
闻听此言，罗经理顿时急了。
“陈老板，别啊！设备你们也看过了，价钱又合适，何必再折腾？新找一家，验机器、联系运输，都要时间，你们厂里耽误一天……”
“我们耽误不起，所以就该任你们开价？”
陈斌反问。
罗经理的话停在了半截。
陈斌也没再跟他多说，将电话挂断，转头看向杨潇。
“定金和已经付出去的钱，都有凭据吧？”
“当然有。款怎么退、交不了货怎么办，当时也都说过，不是他说一句没办法，我们便只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