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优抬眼，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怒气，却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场：“诸位客官，本店今日客满，后厨已然歇炉，没有多余酒菜招待各位。若是想吃东西，还请移步别家。”
这话一出，为首的地痞瞬间翻脸，瞪眼怒喝：“你打发要饭的呢？！我们哥几个专门来你家吃饭，你敢不接客？！是不是不给老子面子！”
说着就伸手要去掀旁边的桌椅，装出一副要砸店的凶狠模样。
花意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头顶的小狐狸嘀咕：“哎你看，这演技，比修仙界那些戏精修士还好，不去唱戏可惜了。”
小狐狸乖乖趴在她头顶，后背稳稳驮着熟睡的昆仑胎，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装得可凶了，实则外强中干！虚的很！”
花意挑了挑眉：哪里虚？细说？
这边一人一狐偷偷吃瓜看热闹，那边的闹剧还在继续。
乐优依旧神色不变，站姿挺拔从容，不慌不忙看着这群地痞：“我这忘忧楼开门做生意，向来规矩本分。诸位无心用餐、蓄意闹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不等地痞再撒野，乐优身形微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着温婉柔弱的女子，身手却格外利索。
抬手、侧身、格挡、横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拔高，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地痞，就跟断了线的破布娃娃似的，接二连三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满地打滚。
花意一下就愣了。
哦呵，没有想到啊，这掌柜竟然有点伸手啊！
花意就差在旁边兴奋的拍手了。
再看地上那几人，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为首的壮汉最惨，直接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捂着小腹蜷缩在地，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半天爬不起来，脸上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程不过短短数息，喧闹的闹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花意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心里暗叹：这姐姐是真的飒！深藏不露啊！
乐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撂倒四五个人的不是她，只是随手扫了扫灰尘。
她垂眸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人，语气平静无波：“我再说最后一次，忘忧楼不招待闹事之人，速速离开。”
地上的地痞又疼又气，却不敢再放肆，一个个撑着地面狼狈爬起来，又怕又怒。
为首壮汉咬牙放狠话：“你、你给我们等着！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迟早拆了你这破酒楼！”
放完一句虚张声势的狠话，一群人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酒楼外逃窜，跑得飞快，生怕再被揍一顿。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花意刚想开口调侃两句，视线随意一扫，瞳孔微微一顿。
就在那群地痞头顶上空，一缕淡淡的黑雾轻飘飘悬浮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黑雾之中，立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虚影。
少年眉眼清冷干净，容貌格外俊秀，最显眼的是他右边眼角，缀着一朵妖艳鲜红的彼岸花，在淡淡的阴雾里格外夺目。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阴气，绝非凡人，甚至不是普通孤魂，分明是一位在地间游走的鬼差！
“哇，主人，主人是他诶！”小狐狸也看到了那灰影，立马出声。
花意一头雾水，“谁？”
“主任，你记性真差诶！”小狐狸说，“就是那个呀，洛城的那个，被邪修夺走气运的一家，那个冯默然啊！”
“他现在都成鬼差了！”
花意一下就想起来，那男鬼差确实看着有几分好看，尤其是眼角的那朵彼岸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妖异。
难怪这么面熟，原来是他。
花意瞬间了然。
那鬼差跟在那地痞身后，她也很快知道原因。
一身死气缠身，原来是阳寿将近、命不久矣了。
看来都不用她出手收拾，这几个祸害，活不了今天了。
与此同时，半空的冯蓦然给那为首的第一批身上打了一个印记，刚要离去，只等晚上收割这地痞的性命，似是敏锐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抬眼望来，精准对上花意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寻常凡人、低阶修士，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形，更别说察觉到他的存在。
眼前这少女，绝不简单。
而这方世界原本应该是没有修士的……
突然出了一个修士在这里，而且还似乎没有受到此方天地的规则限制？
冯漠然一下就来了兴趣 。
但他此刻公务在身，没空深究，只是对着花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雾，悄无声息跟着那群地痞离去，转眼消失无踪。
酒楼里彻底恢复安静。
花意收回目光，心里门儿清，转而看向身前的乐优，满脸好奇，“可以啊掌柜，深藏不露！看你这身手，没少打架吧？”
被花意直白问破，乐优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家中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怕我受欺负，从我10岁起就请附近的镖局老板教我武艺。”
“如今已经有20多年了，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
花意了然，再笨的人，哪怕是个璞玉，练了20多年，对付一些普通没有任何武功在身的小地痞还是没问题的。
“我看你今日这处理的一气呵成，也太顺手了。”
“这中间有故事吧？”花意问。
她缓缓坐下，语气平平地说起这些年的过往。
最刚开始独自守着酒楼、守着这份念想的时候，她才十八九岁，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无夫无子、无依无靠。
一个漂亮小姑娘守着一间红火的酒楼，在旁人眼里就是块毫无防备的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
地痞流氓、无赖混混、眼红生意的同行，隔三差五就上门找茬闹事。
那时候的她，哪里有半分现在的从容淡定？
第一次碰到有人砸店，她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只能死死护着爹娘留下的家业，红着眼眶跟人争辩，狼狈又无助。
哪怕他有一些无意在身，也生怕真出了什么大事。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人欺负、被人刁难、被人当众嘲讽辱骂，样样都经历过。
可没人护着她，爹娘离世，心上人杳无音信，偌大的青阳城，她孤身一人，只能自己咬牙撑着。
一次次被欺负，一次次硬扛下来，慢慢学着自保、学着强硬、学着出手反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昔日那个胆小怯懦、爱哭柔软的小姑娘，硬生生被岁月和恶意磨出了一身底气和身手。
如今二十年过去，寻常三五个地痞无赖，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前几年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不好惹，闹事的人基本绝迹了，日子也算安稳。”
乐优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带着几分无奈，“就是从去年开始，找茬的地痞又多了起来，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
花意瞬间抓住了重点，挑眉追问：“好好的没人闹事，突然去年开始频频出事，指定有猫腻吧？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乐优点点头，坦然道：“是镇上新开了一家醉香楼。”
“那家酒楼的老板眼红我忘忧楼的生意，想抢客源、挤垮我，偏偏自己厨艺不行、口碑极差，生意惨淡得很。”
“他奈何不了我的菜品和口碑，就暗地里花钱收买这些地痞流氓，三天两头上门捣乱闹事，想搅黄我的生意，逼我关门。”
花意听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就是商战啊。”
随即她又生出几分疑惑，直直看向乐优：“那我就不懂了啊。”
“你辛辛苦苦撑了二十年，攒下这么大家业，身家丰厚，早就够安稳养老了。你又无儿无女、没有牵挂，干脆把这酒楼卖掉，拿着银子找个清净地方享福，逍遥自在一辈子不好吗？何必守着这里，年年受气、日日等待？”
这话是真的实在。
换做旁人，等一个杳无音信的人二十年，早就心死放手，及时止损、安享余生了。
闻言，乐优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浓郁的怅然和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朴素的玉佩，那是当年齐义安留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二十年从未更改的执念：“我不敢卖。”
“这忘忧楼是我和我爹娘、和义安一起待过的地方，是我们唯一的家。”
“万一……万一哪一天，他真的回来了。”
“偌大世间，若是连家都没了，他该去哪里找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藏着二十年日复一日的深情等待。
花意听完，当场沉默两秒，内心疯狂吐槽：救命，妥妥的顶级恋爱脑啊！
真的，恋爱脑真的要不得！
二十年了啊！
音信全无、生死未知，杳无踪迹整整二十年，正常人早就放下了，也就乐优还抱着这虚无缥缈的希望，苦苦坚守。
谁知道当年那个温柔正直的书生，如今是富贵荣华、早已另娶，还是早就消散世间了？
心里疯狂吐槽归吐槽，看着乐优眼底藏不住的期盼和执拗，花意嘴上倒是没再调侃。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再次开口：“那我帮你找找呗？”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公费出游摸鱼，顺手帮你查查，说不定能给你一个答案。”
可这次，乐优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力，语气带着彻底的消沉。
“不用了。”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来，我托过往来客商、托过赶考书生、托过行走四方的商贩，能找的人、能想的办法，我全都试过了。”
“整整二十年，半点消息都没有。”
“我早就不抱希望了，大概率……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嘴上说着放弃，可眼底那一丝深埋的、不肯熄灭的微小期盼，根本藏不住。
二十年执念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心底就永远舍不得彻底死心。
花意多通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心思，当即傲娇挑眉，压根不打算顺着她的话来。
“你说不用就不用？那多没意思。”
“我乐意找！”
乐优：“……”
这一刻她是真的无语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执拗又随性的姑娘。
明明是帮自己的忙，搞得跟自己非要看热闹一样。
可无奈之余，心底那沉寂了二十年的微弱期许，竟悄悄被撬动了一丝，悄悄燃起了一点点微光。
万一……真的能找到呢？
哪怕只是知道他的结局，也好过一辈子遥遥无期、不明不白的等待。
休息片刻后，花意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准备出门。
小狐狸立刻从她头顶直起身子，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主人主人！你打算怎么找呀？咱们又不能掐算天机、不能动用仙力，人海茫茫的，去哪里找一个消失二十年的凡人呀？”
花意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往外走，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底气十足。
“简单得很。”
“当年齐义安是从青阳城出发，走官道上京赶考的。”
“我不用像他当年那样一步一步慢慢赶路，直接顺着他当年的必经之路，缩地成寸一路排查过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方法最笨，也最稳妥，还不触犯此方小世界的规则，完美适配摸鱼吃瓜的需求。
说干就干！
花意脚步轻快，踏出忘忧酒楼，顺着当年书生离去的官道，一路向前探查。
为了精准锁定踪迹，她刚刚趁和乐优说话的功夫，悄悄随手薅了一根乐优的发丝。
凡人执念深重，发丝会残留着对心上人的牵挂气息，靠着这一缕微弱羁绊，绝对能精准追踪到齐义安的下落。
可谁料。
她顺着官道一路往前，不过瞬息之间，轻轻松松走出不到五十里路程，原本清晰相连的羁绊气息，猛地“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干干净净，一丝残留都没有，彻底消散无踪。
花意脚步骤然停在原地，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满脸懵逼。
？？？
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