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在药阁门外。
青不凡站在石台另一侧，没有继续往深处退。
血煞执事进来之前，神识已经先一步扫过整座石室。
桌。
石架。
聚神鼎。
侧殿。
以及青不凡的位置。
炼气中期以后，神识能够离体。
躲在普通石柱后面，对这种修士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片刻后。
血煞执事踏入药阁。
身后没有人。
那两名弟子果然留在外面守路。
与刚才相比，他身上又多了一层东西。
暗红血光贴在皮肤外侧。
很薄。
却始终随着呼吸缓慢流动。
兰灵玉低声道：
“血煞护体。”
青不凡记下这个名字。
血煞执事现在没有急着砍人。
血刀悬在右侧。
神识却已经将药阁扫了一遍。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聚神鼎上。
“原来如此。”
“你一路护着的，就是这个。”
青不凡没有回答。
“古宗丹鼎。”
“祖阵。”
“还有一个炼气一层就能调动阵源的人。”
血煞执事缓缓向前。
“把控制这里的方法交出来。”
“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青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外面那个也是这么说的。”
血煞执事眼神彻底冷下去。
死的是他手下外巡使。
现在连遗物都被青不凡拿来算计他。
血刀一震。
青不凡却比刀先动。
啪！
灰色符纸在掌中碎开。
敛息符。
一道灰气迅速包裹全身。
他的气息没有消失。
只是突然与药阁里杂乱的灵气混到一起。
血煞执事神识一动。
只用了短短一瞬便重新锁定位置。
可青不凡要的本来就不是隐身。
就是这一瞬。
他已经绕到聚神鼎旁。
血胎核心残片被扔进左侧石槽。
另一边，则落下那一点从污血中净炼出的血灵精华。
两样东西都来自同源血气。
性质却已经完全不同。
一边污浊。
一边被聚神鼎洗掉了大部分杂质。
青不凡一掌按下。
嗡——
聚神鼎最外层净炼纹亮起。
两股血气同时被牵动。
暗红雾气迅速从石槽中翻涌出来。
血煞执事没有往里冲。
反而停步。
血煞护体骤然变厚。
“血污？”
“你以为这种东西能碰到我？”
血刀横斩。
“血刃术！”
嗤！
血色刀芒直接从雾气中切过。
大片暗红气息被硬生生分开。
刀锋后方。
却没有人。
血煞执事眼神一变。
四声轻响同时从药阁四角传来。
铛！
铛！
铛！
铛！
四枚探阵钉已经被青不凡打进提前选好的地砖缝隙。
血纹亮起。
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血煞宗用来探测阵法的低阶阵器。
青不凡没有把它们改造成什么新法器。
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只是把四枚探阵钉放到了药阁净炼纹必经的位置。
血煞执事一眼便认出。
“探阵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
而是去看四枚钉的位置。
这种东西是血煞宗自己的制式阵器。
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刚好围在聚神鼎四周。
这一眼。
就是青不凡等的。
手掌再次落下。
净炼纹沿地面扫过。
第一枚探阵钉亮起。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四枚阵钉上残留的血煞气同时被净炼纹牵动。
血煞气同时出现紊乱，血煞执事手中的血刀也跟着轻震。
如果是在平时，甚至影响不了他下一刀。
可侧殿的大门就在这一刻轰然打开。
咚！
沉重甲片摩擦声响起。
黑甲阵傀冲出，手中黑刀自上而下重劈。
血煞执事猛然抬刀。
铛——！
刺耳金铁声炸开。
地面灰尘瞬间向四面扫去。
血煞执事挡住了。
可他那柄本就经历过旧伤和连续破阵的血刀，表面又多出一道明显裂纹。
“阵傀！”
血煞执事眼中第一次出现怒意。
他终于明白。
从进入药阁开始。
聚神鼎。
血雾。
探阵钉。
甚至那张敛息符。
都不是为了直接杀他。
一个炼气一层也杀不了他。
这些东西只有一个作用——
让他的判断慢一点。
让血刀乱一点。
把他送到黑甲阵傀刀下。
血煞执事暴喝。
“滚！”
血煞护体骤然向外扩张。
轰！
黑甲阵傀被震得后退两步。
同一时间。
血刀从下向上挑起。
一道弯月血刃越过阵傀。
直取青不凡。
太快。
青不凡没有时间再借地势。
手中那张早已耗去部分灵性的淡黄色护身符直接拍在胸前。
符纸燃烧。
淡黄光幕刚刚展开。
血刃已经落下。
砰！
整层护身光幕剧烈扭曲。
下一息。
彻底炸碎。
青不凡胸口一闷。
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
脚底在石面磨出两道痕迹。
护身符化成灰。
没了。
血煞执事却已经从阵傀侧面绕出。
他没有继续和黑甲硬拼。
目标直接改成青不凡。
人。
才是这里所有变化的源头。
只要先杀掉青不凡。
剩下一具旧阵傀和一只古鼎，之后有的是时间处理。
青不凡看见他转向的一瞬，立刻往石台另一侧退。
可双方之间隔着整整五层修为。
哪怕对方已经有伤。
速度依旧不是他能比。
三丈。
两丈。
血刀已经抬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
药阁角落忽然亮起一点青白色光芒。
很微弱。
却刚好落在血煞执事神识扫过的位置。
那是一盏熄灭不知道多少年的旧魂灯。
血煞执事的神识本能收紧了一瞬。
不是受伤。
更不是被什么魂术攻击。
只是陌生的神魂波动突然在近处亮起，一个久经厮杀的修士会本能防备识海。
刀势因此迟了极短一拍。
兰灵玉的魂体却在灯旁明显淡了一层。
她只能做到这些。
一瞬。
青不凡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现在浪费这一瞬，就是浪费她的魂力。
“斩！”
黑甲阵傀已经重新追上。
第二刀落下。
血煞执事只能回刀。
铛！
这一次碰撞比前一次更重。
血刀表面的裂纹继续向刀背蔓延。
他的双脚也第一次被黑甲阵傀压得向后退了一步。
一步。
左腹那道被压住很久的旧伤重新裂开。
鲜血迅速渗过黑红衣袍。
青不凡看见了。
却没有扑上去。
右手只握紧那柄已经破损严重的血刃。
没有机会。
还不够。
血煞执事是炼气六层。
哪怕旧伤裂开、法器受损，也不是炼气一层能随便冲上去补刀的。
果然。
血煞执事只狼狈了一瞬，便猛地后撤。
直接脱离黑甲阵傀刀锋范围。
血煞护体重新包住全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发怒。
而是看向四周。
四枚探阵钉。
聚神鼎。
黑甲阵傀。
旧魂灯。
以及站在石台另一侧的青不凡。
一次还能叫巧合。
连续几次，就不是了。
血煞执事终于收起了最开始那种抓活口、逼问传承的心思。
再拖下去。
不知道这座药阁里还有什么。
他伸手进入储物袋。
取出一枚暗红色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极细血丝。
兰灵玉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沉下。
“燃血丹。”
青不凡眼神一紧。
他不知道具体效果。
可从名字已经能猜到大概。
这东西绝不会是正常疗伤丹。
血煞执事直接将丹药吞入口中。
轰！
原本因为旧伤和连续催动术法而有些紊乱的血气，瞬间向体内倒卷。
左腹不再继续流血。
苍白脸色也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体内灵压开始重新上升。
仍然是炼气六层。
可距离那道炼气后期的门槛，已经越来越近。
血煞执事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
眼里已经没有多少贪念。
只剩杀意。
“一个炼气一层。”
“能把我逼到用燃血丹。”
“你确实值钱。”
血刀缓缓抬起。
“但活的——”
“已经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