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三道魂力撞進識海。
青不凡耳邊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識海像被人從中間狠狠劈了一刀。
剛剛收攏起來的意識。
再次炸開。
定神符已經沒了。
定魂玉也已經化成粉末。
它擋掉了最凶的一層。
剩下的力量。
仍然重得嚇人。
青不凡身體向後一仰。
鼻血涌出。
耳邊也多了一絲溫熱。
膝蓋開始發軟。
就在意識快要徹底失去對身體控制的時候。
識海深處。
一點極淡紅光亮起。
蘭靈玉還在。
情印還在。
“青不凡。”
聲音斷斷續續。
像隔著很遠。
“收念。”
“別追它。”
“守住自己。”
《清虛養神訣》重新運轉。
不擋。
不驅。
只收。
呼吸。
心跳。
丹田。
四條陣路。
左手撐著石面。
一點一點。
青不凡終于重新抓住自己的身體。
外界。
還不到兩個呼吸。
啪。
裂神骨梭徹底碎裂。
韓沉岳已經重新握住黑木杖。
“這都不死？”
一步踏出。
直奔青不凡。
許老已經擋在前面。
厚土長刀！
“滾！”
轟！
刀杖正撞。
許老右腿本就傷到見骨。
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
長刀險些脫手。
韓沉岳也不好受。
陣心鎮衡還在。
血煞始終被壓。
左胸那道舊傷隨著爆發再次裂開。
鮮血染袍。
裴知秋到了。
劍鋒不取咽喉。
只取左胸。
韓沉岳黑木杖橫掃。
“血棘！”
嗤嗤嗤！
三根暗紅血刺破地而出。
第一根。
裴知秋側身讓開。
第二根。
一劍斬斷。
第三根擦過肩頭。
剛包好的傷口再次裂開。
她腳步只慢了一線。
劍還在往前。
鐺！
韓沉岳不得不回杖。
劍鋒震開。
裴知秋虎口鮮血飛濺。
身體後退。
許老的刀卻又從側面掃回。
一刀。
一劍。
終于把韓沉岳夾在中間。
“青不凡！”
顧長安的聲音傳來。
很遠。
像隔著水。
青不凡撐起身體。
視野重疊。
神識剛要外放。
識海立刻針扎般劇痛。
三丈不行。
一丈都不穩。
收！
不看人。
只看陣。
觀紋開到最淺。
三座輔樞還在亮。
完整土樞。
金行陣板。
青銅陣核。
可連接它們的兩道光橋。
正在斷。
再斷。
鎮衡就會散。
韓沉岳甚至不需要殺光所有人。
拖到陣滅。
他就贏。
青不凡目光驟然落向顧長安身旁。
“血釘！”
“接著！”
儲物袋一開。
兩枚暗紅長釘飛來。
青不凡一把抓住。
血鎖陣圖上的那句話，再次從腦中閃過。
法器可代陣點。
血釘當然也可以。
第一枚！
青不凡直接翻轉釘身。
釘！
長釘扎入第一處斷槽。
暗紅血紋立刻亮起，想要吞入靈力。
青不凡根本不給它機會。
最後一根尚未使用的暗金短軸橫壓而下。
嗡！
金行材質一沖。
血釘內部血紋瞬間紊亂。
就是現在。
靈力送進陣槽。
啪！
第一道將斷的光橋——
亮！
“還有一個！”
顧長安剛喊出口。
轟！
裴知秋已經倒飛回來。
後背重重撞上石基。
嘴角見血。
長劍卻還握在手里。
許老半跪在地。
厚土長刀撐著身體。
右腿下方已經全是血。
韓沉岳同樣狼狽。
左胸徹底裂開。
右臂也多了一道劍傷。
可他還站著。
煉氣十二層的氣息。
仍然壓過所有人。
他終于不再看許老和裴知秋。
黑木杖一轉。
指向青不凡。
“我倒要看看。”
“你還能修幾次。”
血影驟然沖出。
青不凡沒有退。
第二枚血釘就在手里。
“青兄！”
裴知遠臉色變了。
顧長安已經動了。
疾行符！
啪！
剛剛清點出來的那張疾行符直接拍在腿上。
靈光驟起。
他不是逃。
而是迎著韓沉岳沖了過去。
青銅小盾抬起。
“看這邊！”
韓沉岳根本沒有看。
黑木杖橫掃。
砰！
顧長安連人帶盾一起飛了出去。
盾面再次凹陷。
邊緣裂口迅速擴大。
顧長安落地翻滾。
一口血噴出。
但就在飛出去之前。
右手已經甩出另一張黃色符 。
束縛符！
啪！
符紙貼在韓沉岳血袍下擺。
黃光猛地收緊。
只困住一瞬。
韓沉岳抬腳便震碎。
一瞬。
夠了。
第二枚血釘。
落下！
釘！
第二處斷槽。
接上！
轟——！
三座輔樞之間。
兩道即將斷裂的光橋同時閉合。
淡黃。
暗金。
青綠。
三色陣光第一次真正連成一圈。
中央斷柱。
第四層。
第五層。
第六層！
咚——！
鎮衡之力轟然壓下。
所有人身體同時一沉。
裴知遠甚至當場單膝跪地。
韓沉岳身上的血光卻更慘。
暗紅靈光瞬間塌掉大半。
黑木杖上的血線也驟然黯淡。
他腳步第一次真正停住。
臉色終于變了。
青不凡只喊了一聲。
“許老！”
厚土長刀已經到了。
陣心壓制下，厚土長刀只能近身。許老直接貼了上去。
斬！
鐺——！
黑木杖硬生生架住長刀。
許老雙手死壓。
韓沉岳右臂青筋暴起。
“你以為——”
劍光已經到了。
裴知秋！
右手虎口徹底裂開。
她干脆左手托柄。
雙手握劍。
刺！
還是左胸。
韓沉岳想退。
退不了。
許老的刀壓著黑木杖。
劍鋒已經到了身前。
嗤！
韓沉岳強行偏身。
長劍沒能刺中心口。
卻從左肋貫入兩寸。
“滾！”
血煞猛地炸開。
裴知秋被震飛。
許老也連退兩步。
韓沉岳終于脫身。
然後。
轉身便走。
黑井方向。
青不凡瞬間明白。
他要逃。
鎮衡已經完全壓起。
繼續打下去。
韓沉岳真會死。
所以哪怕暗銅主楔已經裂得快廢。
他也要賭一次。
左手已經摸向腰間。
裂損主楔就在那里。
“攔住他！”
顧長安躺在地上大吼。
許老和裴知秋剛剛被震退。
來不及。
韓沉岳血影剛起。
腳下卻猛地一沉。
不是陣。
是人。
裴知遠！
少年拖著受傷的左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側面。
煉氣三層。
沒有能攔煉氣十二層的法術。
也沒有夠資格硬踫的法器。
所以他用了最笨的一種辦法。
雙手。
死死抱住韓沉岳左腿。
韓沉岳低頭。
殺意暴漲。
“找死！”
黑木杖轟然落下。
“知遠！”
裴知秋臉色瞬間白了。
鐺——！
一面青銅盾從側面撞來。
顧長安！
他連站都站不穩。
幾乎是整個人撲過去的。
黑木杖落在盾面。
嚓！
本就瀕臨破碎的小盾徹底炸裂。
青銅碎片四散。
顧長安右臂也傳出一聲沉悶骨響。
整個人摔在裴知遠旁邊。
“松手！”
他一把抓住裴知遠衣領。
“想死也別這麼死！”
兩人一起滾開。
韓沉岳只被拖住了兩息。
兩息。
夠了。
青不凡到了。
沒有掠影步。
腳底經路已經疼得像火燒。
再爆一次，腿可能先廢。
御風術！
速度壓到極致。
青鋒劍還插在金行輔樞。
所以青不凡手里只有一樣東西。
白骨刺。
韓沉岳看見他近身。
反而笑了。
“就憑你？”
煉氣四層。
神魂重傷。
連劍都沒有。
敢貼煉氣十二層？
韓沉岳甚至沒有回杖。
左掌直接拍出。
“血河掌！”
轟！
血色掌力近距離爆開。
玄甲術！
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土黃光膜瞬間覆蓋胸口。
啪！
只一剎。
玄甲就碎了。
可這一剎。
讓血河掌沒能完全拍實。
砰！
青不凡胸口像被巨石撞中。
鮮血直接涌進嘴里。
可他沒有飛出去。
左手早已經扣住韓沉岳的血袍。
死死扣住。
韓沉岳瞳孔一縮。
白骨刺已經落下。
目標不是左胸。
那里韓沉岳一直在防。
目標是腰側。
剛才觀紋時。
青不凡捕捉到了一條最重的血煞回流線。
鎮衡正在逼韓沉岳收回血煞。
左胸受傷。
大量回流自然繞開傷處。
全部擠向腰側。
就是這里。
噗！
白骨刺入肉。
不深。
韓沉岳甚至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
青不凡手腕一轉。
火行靈力已經沿白骨刺灌入。
赤炎術！
轟！
火不是在外面炸。
是在體內。
韓沉岳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腰側那條擁擠的血煞回流。
亂了！
陣心在外面壓。
赤炎在里面堵。
噗！
韓沉岳一口鮮血噴出。
氣息第一次真正失控。
青不凡只吼了兩個字。
“現在！”
許老已經沖來。
厚土長刀不再劈杖。
直接斬人！
韓沉岳強行抬杖。
慢了。
鐺！
黑木杖被一刀斬飛。
裴知秋緊隨其後。
長劍直取左胸。
這一劍。
沒人再擋。
噗！
劍鋒沿著那道已經反復崩裂的舊傷刺入。
從後背穿出。
韓沉岳身體驟僵。
可煉氣十二層的生命力還在撐。
右手猛地抓住劍刃。
鮮血沿指縫流下。
竟還想把劍拔出去。
裴知秋雙手死死壓住。
“許老！”
厚土長刀。
再次落下。
噗。
刀鋒從頸間切過。
韓沉岳的頭顱飛起。
砰。
落地。
滾了兩圈。
黑木杖也終于脫手。
鐺。
無頭身體在原地僵立一息。
轟然倒下。
陣心。
突然安靜了。
只剩眾人粗重的喘息。
還有靈石被古陣持續抽取時，那一點細微嗡鳴。
青不凡仍然抓著韓沉岳的血袍。
直到尸體倒下。
才慢慢松手。
退半步。
胸口一陣翻涌。
噗！
鮮血吐在石面。
身體也跟著晃了一下。
蘭靈玉的聲音立即在識海深處響起。
“坐下。”
青不凡沒有馬上坐。
先看尸體。
神識現在根本不能亂放。
那就用眼楮。
頭在。
身體在。
黑木杖在。
腰間那根裂損嚴重的暗銅主楔也在。
許老拖著刀走過去。
噗。
刀尖又刺入丹田。
等了一息。
這才緩緩吐氣。
“死了。”
顧長安還躺在地上。
右臂已經不敢動。
听到這句話。
第一反應竟然是抬起左手。
指向韓沉岳腰間。
“儲物袋。”
裴知遠靠在旁邊。
愣了兩息。
忍不住笑出聲。
“顧哥。”
“你手都快斷了。”
“還看儲物袋？”
顧長安臉白得嚇人。
嘴角卻也扯了一下。
“不然呢？”
“十二層。”
“很貴的。”
青不凡也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終于盤膝坐下。
《清虛養神訣》運轉。
識海依舊劇痛。
胸口在疼。
右肩在疼。
腳底經路更像被火燒過一樣。
這一戰。
從來不是他一個人打贏的。
許老正面扛住了另一個煉氣十二層。
裴知秋一次又一次逼著那道左胸舊傷。
顧長安用符、用盾、最後連自己都撞了上去。
裴知遠拿煉氣三層的一雙手。
硬生生拖住兩息。
三座破損輔樞。
一塊金行陣板。
兩根暗金短軸。
兩枚血釘。
青鋒劍。
白骨刺。
還有腳下這座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陣。
缺任何一處。
現在躺著的人。
都可能會換。
青不凡閉上眼。
沒有急著踫韓沉岳的戰利品。
《九印玄經》緩慢運轉。
靈力已經消耗大半。
可四條陣路經過這一場近乎榨干的廝殺以後。
反而比戰前更加凝實。
水。
木。
火。
土。
一遍遍被逼到極限。
那些原本松散的地方。
像在生死之間被硬生生壓緊了一層。
第一周天艱難走完。
丹田輕輕一震。
青不凡忽然感覺到。
煉氣四層前方。
那道一直存在的壁障。
第一次。
裂開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