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石階一層層升起。
只有沉重的石頭摩擦聲，在空曠陣心里不斷回蕩。
眾人誰都沒動。
剛殺完韓沉岳。
這種時候最容易死在最後一點貪心上。
顧長安靠著石基。
左手還按著固定右臂的固骨靈板。
“誰先下？”
沒人回答。
他的目光最後落到許老身上。
許老臉色蒼白。
“看我做什麼？”
“這里你境界最高。”
“我腿快廢了。”
“那青兄？”
青不凡站在石階前。
“我神識現在連一丈都放不穩。”
顧長安沉默一下。
“很好。”
“一個殘的，一個魂傷的。”
“我們這個隊伍越來越可靠了。”
裴知遠沒忍住笑了一聲。
裴知秋卻已經走到石階邊緣。
“先看。”
“不下。”
青不凡點頭。
這也是他的意思。
他沒有使用神識。
只是俯身。
觀紋開到最淺。
石階內部沒有血氣。
沒有正在運轉的殺陣。
只有一條很穩定的灰白陣紋。
從中央黑柱一路向下。
像是這條路本來就屬于陣心的一部分。
不是臨時開啟。
更不像陷阱被觸發。
青不凡觀察片刻。
“可以走。”
顧長安立刻道︰
“你剛才說過自己神識壞了。”
“所以我沒說安全。”
“……”
“我只說可以走。”
顧長安閉嘴了。
眾人沒有馬上下去。
先把外面的東西重新整理一遍。
顧長安走到三座輔樞旁。
六塊仍嵌在陣槽里的下品靈石已經明顯發灰。
他一塊塊取出。
靈氣沒有徹底耗盡。
但都只剩小半。
“這些別往完整靈石里算。”
他說完。
把六塊殘靈石單獨塞進一只小袋。
另外三塊之前沒有使用的備用靈石。
仍然完整。
和團隊剩下的三百塊放在一起。
賬重新清楚。
這才下石階。
許老走最前。
不是因為狀態最好。
而是遇到真正危險時。
他的反應終究比其他人快。
裴知秋第二。
青不凡居中。
顧長安和裴知遠在後。
兩名重傷修士留在最中間。
一行人緩慢向下。
石階不長。
只有三十余級。
越往下。
周圍反而越亮。
不是燈。
是石壁內部嵌著一條條極細的白色陣紋。
沒有攻擊性。
甚至連壓迫感都比上面的陣心弱很多。
走到盡頭。
一間圓形石室出現在眾人面前。
不大。
大約十丈。
六面石壁。
六個石台。
中央則是一圈只有半尺高的圓形石槽。
槽里沒有水。
只有很淡的白霧。
顧長安第一反應就是︰
“又是陣？”
青不凡看了一會兒。
“嗯。”
“干什麼的？”
“不知道。”
顧長安這次沒催。
青不凡繞著中央石槽慢慢走。
觀紋一點點掃過去。
這座陣比上面的六樞鎮衡陣簡單得多。
至少表面如此。
六條陣路沒有向外。
而是全部往中央收。
再從中央緩慢散回石室。
形成一個很小的循環。
沒有攻擊。
沒有抽取外來靈力。
甚至沒有靈石槽。
青不凡蹲下。
手掌貼近石面。
一縷靈力放進去。
嗡。
白霧輕輕一動。
然後——
什麼都沒有。
顧長安等了兩息。
“沒了？”
“沒了。”
“所以它有什麼用？”
青不凡沒急著回答。
又試了一次。
這次刻意讓火行靈力多一點。
火氣進入陣紋。
流過中央石槽。
再出來時。
原本稍顯躁動的靈力。
竟平緩了一些。
他目光微動。
換土。
再試。
同樣。
不是增強。
不是淨化。
而是穩。
“這里應該是調息用的。”
許老也看出來了。
“古陣修士維護陣心以後，恢復靈力的地方。”
青不凡點頭。
“它不給靈氣。”
“只是讓進入陣內的靈氣更穩定。”
顧長安馬上听懂。
“所以我們還得自己出靈石？”
“嗯。”
“那就合理。”
眾人看向他。
顧長安面不改色。
“免費的東西我現在不太敢用。”
沒人反駁。
經歷這麼多。
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許老第一個坐下。
他的傷勢已經拖不起。
裴知秋也沒有逞強。
讓裴知遠靠著自己坐到另一側。
兩名傷員分別佔了一座石台。
顧長安最後才找了個靠牆的位置。
他的右臂已經固定。
臉色卻仍然發白。
青不凡沒有馬上修煉。
而是走到石室最里面。
那里還有一面石壁。
沒有門。
只刻著五道極淺的豎紋。
其中四道已經幾乎磨平。
最後一道更是完全黯淡。
他看了一會兒。
沒看懂。
現在也不適合強看。
轉身回來。
盤膝坐下。
凝神香的氣息還殘留在衣服上。
養神丹的藥力也在識海里慢慢化開。
魂傷依舊存在。
但最劇烈的翻涌已經壓下。
青不凡閉眼。
嘗試讓神識貼著身體往外延伸。
一寸。
兩寸。
半尺。
到這里。
眉心開始刺痛。
立即收回。
不強求。
至少比之前剛一動神識就疼得厲害好了一點。
蘭靈玉的聲音傳來。
“恢復要幾天。”
“可能更久。”
“嗯。”
青不凡沒有失望。
裂神骨梭如果這麼容易恢復。
也不配讓韓沉岳當壓箱底的東西。
他把注意力重新落到丹田。
水。
木。
火。
土。
四條陣路緩緩轉動。
煉氣四層。
但已經和進入陣心以前不同。
每條陣路都比原先凝實。
尤其經過韓沉岳那一戰。
一次次榨空。
一次次重新運轉。
最薄弱的幾個位置。
反而被壓緊了。
前方那道壁障。
還在。
裂紋也還在。
青不凡沒有馬上沖。
先取出一個小瓶。
青髓液。
還剩兩份。
他倒出一份。
入口。
一股溫涼藥力沿著喉嚨散開。
沒有直接增加多少靈力。
卻一點點滲入四條陣路。
肩傷。
胸傷。
都沒有因此恢復。
可腳底那些因為連續催動掠影步而一直發痛的經路。
終于開始慢慢松開。
不是治傷。
更像把那些被強行擠壓過的地方。
重新理順。
蘭靈玉察覺到他的動作。
“你要破境？”
“先試。”
“魂傷還沒好。”
“我不用神識沖。”
青不凡睜開眼。
看了一眼中央那圈緩緩流動的白霧。
“這里正好穩氣。”
蘭靈玉沒有再阻止。
只提醒一句。
“感覺不對就停。”
“嗯。”
青不凡取出下品靈石。
沒有用團隊的。
全是自己的。
第一塊。
靈氣抽入。
四路開始加速。
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
石室中央那圈白霧也慢慢轉起來。
外來的靈氣經過白霧。
沒有增加。
卻變得比直接吸收時順暢一些。
青不凡很快確認。
這里真正有用的地方就在這里。
它不能讓修士憑空得到靈氣。
卻能降低修煉過程中那些無意義的沖撞。
尤其適合他這種四路同時運轉的修煉方式。
第十塊靈石暗下。
壁障沒有動。
第十五塊。
丹田開始出現飽脹感。
青不凡沒有停。
《九印玄經》繼續運轉。
四條陣路像四條逐漸漲滿的河。
卻沒有互相沖撞。
水穩。
木緩。
土承。
火煉。
四路圍著中央空處。
一圈。
又一圈。
第二十塊靈石。
暗。
青不凡額頭開始見汗。
經路里傳來明顯脹痛。
不是傷。
是滿了。
煉氣四層已經容不下更多。
想繼續。
就只能擴。
他沒有服用凝氣丹。
也沒有凝氣丹可以用。
這一次。
只有自己。
第二十四塊。
四條陣路同時一震。
那道已經裂開的壁障。
。
裂紋擴大。
顧長安睜開眼。
裴知秋也向這邊看了一眼。
誰都沒說話。
青不凡的呼吸越來越慢。
第二十五塊。
第二十六塊。
第二十七塊。
靈力開始往壁障最薄的位置擠。
不是撞。
而是一圈圈壓。
四路同轉。
每經過一次。
壓力便疊上一層。
第二十八塊靈石黯淡。
！
裂紋再次延伸。
青不凡身體微微一震。
胸口舊傷被靈力牽動。
傳來一陣悶痛。
他沒有加速。
繼續穩。
第二十九塊。
最後一輪。
水路先過。
木路跟上。
土路托住下方。
火路最後壓入。
整個四路循環。
第一次同時頂在那層壁障上。
第三十塊靈石。
啪。
徹底暗下。
同一瞬。
丹田深處。
那道擋了許久的限制——
裂了。
不是爆開。
而是像一個原本只有這麼大的圓。
終于被撐開了第二層。
嗡——！
四條陣路同時向外擴了一圈。
原本已經飽脹到極限的靈力。
瞬間有了新的去處。
大量靈力順著陣路重新鋪開。
水。
木。
火。
土。
四路不再只是更粗。
而是每一條內部，都多出了一層更加穩定的循環。
中央依然是空的。
沒有第五種靈根。
沒有金行靈力。
可整個內陣。
明顯大了一圈。
煉氣五層。
成。
青不凡沒有睜眼。
先把剩余靈力完整運轉三個周天。
直到剛剛擴開的陣路真正穩定。
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顧長安已經在看他。
“成了？”
“嗯。”
“煉氣五層？”
“嗯。”
顧長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十塊已經失去靈光的下品靈石。
又看青不凡。
“你這個修煉速度。”
“以後得更有錢才行。”
青不凡道︰
“所以你別死。”
顧長安一愣。
“為什麼？”
“你會算賬。”
裴知遠這次直接笑了。
連裴知秋嘴角都輕輕動了一下。
許老卻看得更深。
“別以為破了一層，傷就好了。”
“知道。”
青不凡站起身。
靈力比之前明顯充盈。
身體也因為破境出現了一種久違的輕快。
但胸口還疼。
右肩還傷。
腳底只是比之前好一些。
神識——
更沒有隨著境界突破直接恢復。
他嘗試外放。
半尺。
一尺。
刺痛再次出現。
立即收回。
魂傷還是魂傷。
境界突破。
解決不了。
這很好。
至少不會讓他誤判自己的狀態。
青不凡收起三十塊已經耗盡的靈石。
青髓液。
還剩一份。
自己的完整下品靈石。
還剩七百一十六塊。
這就是這次破境的代價。
不算小。
但值。
他剛準備重新坐下。
儲物袋里。
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青不凡動作停住。
不是灰白玉片。
也不是暗銅陣楔。
而是——
金行陣板。
他把陣板取出來。
邊角那道細裂還在。
可陣板表面的暗金紋路。
正在自己發亮。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怎麼了？”
顧長安問。
青不凡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向石室最里面。
那面原本毫無反應的石壁。
五道淺紋。
此刻。
有四道已經亮起。
青。
赤。
黃。
藍。
木。
火。
土。
水。
和他體內四條陣路完全對應。
唯獨最後一道。
仍舊黯淡。
金。
青不凡低頭。
看向手中的金行陣板。
往前走了一步。
嗡！
暗金陣板驟亮。
石壁上那道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第五紋。
也跟著——
亮了一瞬。
顧長安慢慢站直。
“你不是沒有金靈根？”
“是沒有。”
青不凡盯著那道剛剛熄滅的金紋。
過了兩息。
重新把金行陣板貼近石壁。
嗡。
第五紋。
再次亮起。
這一次。
他看清了。
這面石壁認的。
根本不只是靈根。
它認的是——
五行。
青不凡自己缺金。
可他手里。
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