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外营的补给库离伤员住处不远。
说是库，其实只是一排靠着山壁建起来的屋舍。
丹药、符箓、阵材和杂物分开存放，门前各挂着一块灵木牌，两名天元修士轮值守着入口。
青不凡走到符箓那间时，顾长安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等。”
青不凡回头。
顾长安右臂还固定在固骨灵夹里，只能用左手整理衣襟。
“你不是说让我躺着？”
“我说许老。”
顾长安走到他旁边。
“你只是神魂不能乱动，买东西又不用神识。”
两人进门。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瘦脸男子，正在清点一叠符纸。
见到顾长安，只抬了一下眼。
“刚从里面出来？”
“嗯。”
“伤得不轻。”
“命还在。”
瘦脸男子显然见惯了这种事，没继续问，只把手里的符纸压回木盒。
“买什么？”
青不凡道：
“攻击符。”
瘦脸男子这才多看他一眼。
“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
“打什么修为？”
青不凡想了想。
“六层到七层。”
对方点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三个窄盒，依次摆开。
第一个盒里是淡金符纸。
第二个紫黄。
第三个赤红。
“金刃符。”
“雷击符。”
“爆炎符。”
“外营现在能卖的攻击符就这三种。”
青不凡先拿起那张紫黄色符纸。
上面的银纹与干涧里见过的那张很像。
“雷击符多少？”
“四十块。”
顾长安眉头一皱。
“城里没这么贵。”
瘦脸男子看都没看他。
“城里也没人在两里外追着你砍。”
“外营的符每天都在耗。”
“嫌贵，回城买。”
顾长安张了张嘴。
最后没说话。
这个价格确实有道理。
青不凡问：
“威力呢？”
瘦脸男子伸手点了点雷击符。
“炼气五层没有护身法器，正面吃中，活下来的机会不大。”
“六层能挡？”
“看拿什么挡。”
“七层呢？”
“符是符，不是筑基修士。”
他看了青不凡一眼。
“你要是指望一张符稳杀炼气七层，就别买。”
青不凡反而点头。
一张四十块灵石的符箓如果能随手杀炼气七层，外面那些修士也不用修术法、买法器了。
“雷击符快？”
“最快。”
“激发以后二十丈内最好用。再远，威力掉得厉害。”
青不凡把符放下，又拿起金刃符。
“这个？”
“二十五。”
瘦脸男子道：
“威力比雷击符差一截，胜在稳。直来直去，激发也快，破普通护体灵力很好用。”
“爆炎符三十二。”
“范围大，近身时别乱扔。”
顾长安在旁边道：
“这个你不是自己会么？”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赤炎术要运转灵力。”
顾长安立刻明白。
术法再熟，也需要一个起手。
符箓不一样。
灵力一催，里面已经封好的灵路会直接爆开。
生死之间。
少半息都有用。
青不凡重新拿起雷击符。
“没有金灵根，能用金刃符？”
瘦脸男子道：
“符已经画成了，里面的灵路、符力都在。你只负责催开。”
“普通成符不挑灵根。”
“真碰上要求属性灵力的特殊符，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青不凡看着手里的淡金符纸。
这一点对他很重要。
他本身没有金灵根。
但这并不妨碍他借一张符，把金行杀招打出去。
和阵盘借金有些像。
只是一个借器补阵。
一个借符杀人。
“控制符呢？”
瘦脸男子又从旁边取出两个盒子。
“缚藤符，三十。”
“泥土、草木多的地方最好用。全是硬石的地方，效果会弱。”
“定身符呢？”
“没有。”
“疾行符还有三张，二十八一张，不过那算身法辅助。”
顾长安看向青不凡。
“你还买疾行？”
青不凡摇头。
御风术还够用。
真正缺的，是能在一瞬间逼对手防守的东西。
他又问：
“护身符？”
“普通的还有。”
瘦脸男子拿出最后一个木盒。
里面只有两张青灰色符纸。
“三十五。”
“比你们之前用的那种差。”
顾长安显然也看出来了。
“确实差一档。”
青不凡没碰。
四十块的雷击符，能逼炼气六七层接招。
二十五块的金刃符，适合补杀窗。
三十块的缚藤符，能改变位置。
这些正是他现在缺的。
至于防御。
普通护身符以后回城还可以买。
外营价格高，没必要什么都在这里补齐。
“雷击符两张。”
瘦脸男子抬头。
“金刃符两张。”
“缚藤符一张。”
顾长安在旁边算了一遍。
“一百六十。”
青不凡取出灵石。
瘦脸男子重新数过，随后把五张符分别装进薄薄的封符袋。
“别沾血。”
“也别长期压在伤口附近。”
“激发的时候，灵力送进左下角这道引纹。”
他用指甲在每张符上点了一下。
“别拿神识乱探。”
青不凡动作停了停。
“会坏？”
“你神识够强，当然可以看。”
瘦脸男子道：
“炼气五层就省省吧。”
顾长安差点笑出来。
青不凡没在意。
这句话现在倒正合适。
他的神魂伤本来就不能乱碰。
五张符收好以后，他没有继续看柜台里的其他东西。
灵石已经花了。
目的也达到了。
顾长安跟着他走出补给库。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发暗。
断星岭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花一百六十块，不心疼？”
顾长安问。
“心疼。”
“那还买？”
青不凡脚步没停。
“干涧里那张雷击符如果是冲我来的，我没有护身符的时候，可能已经死了。”
顾长安沉默了一下。
这理由够了。
修炼需要灵石。
法器需要灵石。
以后修阵同样需要灵石。
可如果遇见真正的杀招时，手里连一张能立刻打出去的符都没有，攒再多也只是留给别人摸尸。
两人刚走回伤员所在的屋舍附近，一名天元修士便快步迎了上来。
“顾管事。”
顾长安停下。
“怎么了？”
那人往后方看了一眼。
“抓回来的那个血煞修士开口了。”
顾长安眼神一变。
“说了什么？”
“他不肯跟我们说。”
“只说要见你们。”
那名修士看向青不凡。
“尤其是他。”
青不凡抬眼。
“为什么？”
“他说——”
天元修士声音压低。
“他知道周桐为什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