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静室里的稳息阵还亮着。
青不凡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只青玉瓶放到膝前。
养神玉髓。
瓶塞打开，一股极淡的清凉气息散了出来。
他依照医堂老者交代的用量，只取一滴。
玉髓入口以后没有立刻化开。
过了十几息，一股凉意才从眉心深处慢慢散开。
青不凡闭上眼。
《清虚养神诀》随之运转。
识海里那种始终绷着的感觉一点点缓下来。
裂伤还在。
但比醒来时舒服了许多。
他没有急着试神识。
直到一炷香后，才向外放出不到三尺。
两尺之内很稳。
再往外，眉心重新出现刺痛。
青不凡立即收回。
兰灵玉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比昨天好一点。”
“够了。”
青不凡重新封好玉瓶。
这种东西只剩七次左右的量，没必要为了多探一尺反复消耗。
静室门打开。
他刚走进内院，便看见顾长安坐在封灵室门口。
右臂仍固定在固骨灵夹内。
左手边放着一块分配玉板。
“正好。”
“剩下几个储物袋清完了。”
青不凡进去。
罗川也在。
昨夜连续两场斗法以后，他的气息已经恢复不少，只是没有再出去执行任务。
杜衡把三只储物袋依次放在桌上。
黑石坳炼气八层。
炼气六层。
还有魏成安。
“先看灵石。”
第一只。
一百八十六块。
第二只。
七十四块。
魏成安的储物袋里则有一百一十二块。
加上黑石坳货箱里的二百八十块，以及那名炼气九层留下的三百一十七块。
顾长安在玉板上一划。
“九百六十九。”
罗川看了一眼桌面上堆起的灵石。
“这一趟倒是没白追。”
顾长安道：
“还没算货舟和法器。”
三个储物袋里的其他东西也已经分开。
炼气八层那边有两瓶回气丹、一瓶疗伤丹、一张护身符，还有几块常用炼器材料。
炼气六层的家底明显薄得多。
除了丹药和杂物，只剩两张普通符箓。
其中一张已经用过大半。
魏成安的东西更杂。
几枚天元旧线通行玉牌。
两卷已经失效的外务玉简。
还有一枚传讯玉简。
里面的传讯痕迹已经被清掉。
没有找到新的交割名单。
顾长安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耗时间。
“他这种人真要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也活不到现在。”
杜衡把另一张赤红符箓推到青不凡面前。
“你从黑石坳截下来的。”
“符房验过了。”
“一品爆炎符。”
“没激发，完整。”
青不凡拿起来看了一眼。
和以前用过的爆炎符纹路相近，只是灵力更足。
顾长安道：
“算在战利品里。”
“你要就从份额里扣。”
“留着。”
青不凡收下。
他现在只剩一张雷击符。
再补一张爆炎符，至少遇到突发情况还有一个能直接打出去的手段。
接下来才是估价。
玄鳞盾。
养神玉髓。
一根金行阵条和六枚阵钉。
这些都已经先到了青不凡手里。
顾长安把玉板转过来。
“你拿的几样，价值已经不低了。”
青不凡扫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灵石少分一点。”
“本来就是这么算。”
顾长安也没客气。
玄鳞盾是完整中品防御法器。
养神玉髓又属于养神资源，本就比同层普通丹药贵得多。
青不凡真正需要的是能马上用上的东西。
单纯把一堆下品灵石装进储物袋，对他现在的提升反而没这么直接。
顾长安又指向桌角。
那里放着昨夜拆回来的风行阵核和两块阵板。
“这个呢？”
青不凡拿起阵核。
主阵纹还能亮。
损坏的地方也能看出来。
但要重新变成一件完整飞行法器，显然不只补两道阵纹这么简单。
器胚。
稳行阵。
控向阵。
护风禁制。
还有重新炼制的工费。
这些都需要灵石。
“器房估过没有？”
“刚送回来。”
杜衡道：“拆卖的话，阵核和两块阵板加起来能值七十块左右。”
“要重新炼成单人飞行法器呢？”
“至少再添两百多。”
青不凡沉默了一下。
三百块上下。
对炼气修士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最后得到的，也只是重新拼出来的一件低阶飞行法器。
顾长安看着他。
“还要？”
青不凡把阵核放回桌上。
“不要了。”
杜衡有些意外。
昨晚青不凡第一次听见这东西还能用时，明显动过心。
“炼气期赶路一直要用。”
“所以更该拿完整的。”
青不凡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裂过一次的阵板。
“残件修起来费灵石，还未必比成品稳。”
罗川靠在椅背上。
“那你以后怎么办？”
“先坐商会的舟。”
“再往后呢？”
青不凡看向他。
“遇见完整的，再拿。”
罗川听懂了。
嘴角扯了一下。
“从死人身上？”
“谁来杀我，就拿谁的。”
顾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我记住了。”
青不凡没理他。
风行阵核重新划回公用战利品。
七十块左右的价值，可以折成灵石，也可以以后跟其他材料一起处理。
没必要因为已经拿到一个残件，就非得再往里面砸两三百块。
桌上的东西继续分。
炼气九层留下的短遁符没有归个人。
顾长安决定先留在队伍公用资源里。
这种保命符不常见。
白芦渡还有行动。
现在卖掉不划算。
暗红短弩同样暂时封存。
宽背长刀和青色飞剑则准备交给器铺估价。
青不凡没有再拿。
一柄青锋剑。
一面玄鳞盾。
够用了。
装备多不等于斗法时都能同时使出来。
全部清完以后，杜衡才把那卷一直单独封存的路线玉简拿上桌。
黑石坳货箱里的东西。
直到现在才真正打开。
顾长安将一道灵力送进去。
淡青色光幕从玉简上方展开。
没有文字。
是一幅路线图。
天元主驻点。
老石驿。
黑石坳。
再往南。
山势逐渐降低。
最后汇入一条宽阔河道。
白芦渡就在河道中段。
青不凡看了一会儿。
“不是固定渡口？”
图上的白芦渡一共标着三个落舟点。
分别位于河道两岸和中间一处芦洲。
杜衡也皱起眉。
“这种标法，应该是轮换交割。”
顾长安继续往玉简里送入灵力。
其中两个落舟点已经暗了。
只有河心那一处还残留着很淡的灵纹。
芦心洲。
下面还有一句极短的备注。
入夜后启阵。
顾长安道：
“至少知道去哪。”
罗川却摇头。
“黑石坳昨晚没把货送出去。”
“炼气九层也没回去。”
“对面要是不傻，就该知道出事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青不凡看着河心那一点灵光。
白芦渡还会不会照原来的方式交割。
没人知道。
顾长安把路线玉简收起来。
“今天不动。”
“明天也不去碰白芦渡。”
“先让人从外围看河道。”
“不要靠近芦心洲。”
青不凡点头。
还有两天。
玄鳞盾需要继续熟悉。
魂伤要养。
爆炎符刚补上一张。
五行阵盘的金位也才刚刚稳定。
这些都比立刻冲到白芦渡更重要。
他起身准备回静室。
走到门口时，外面忽然飞进一只灰色纸鹤。
杜衡抬手接住。
纸鹤刚落入掌心，翅膀上的灵纹便迅速暗去。
一道声音随之传出。
“东南旧线发现两处焚毁的留讯阵。”
“都是昨夜以后毁掉的。”
顾长安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罗川也坐直了。
青不凡重新转过身。
对方已经开始清线了。
白芦渡。
恐怕不会像那张路线玉简上写得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