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價，五百二十塊下品靈石。”
櫃台後的女修重新看了一眼青不凡手里的玉牌。
“資源山河圖每三個月更新一次。客卿第一次購買，可以免費換取下一版，之後再更新只收錄圖費用。”
八百降到五百二十。
依舊不便宜。
青不凡沒有馬上拿靈石。
顧長安已經走到櫃台旁。
“從他這次的戰利品份額里扣。”
女修看向他。
“分賬還沒結完。”
“先記。份額不夠，再補。”
“行。”
她取出一塊青色記賬玉牌，將青不凡的客卿印和地圖編號一起錄進去。
青不凡問︰
“地圖里的東西，都是現在還能找到的？”
“不是。”
這次說話的卻不是女修。
旁邊一名正在挑選妖獸圖錄的白發老者轉過頭。
老者看著年紀已經不小，背卻挺得很直，腰間掛著一只舊葫蘆。
“天材地寶若是標一個就能挖一個，五百二十塊靈石可買不到。”
女修顯然認識他，也不介意被插話。
“周老說得對。”
“資源圖分三種標記。”
她把那枚玉簡取出，嵌進驗圖陣。
“實標，代表近幾年還有穩定產出。”
“虛標，代表曾經發現過，但現在數量不定。”
“灰標，則是舊記錄。”
“秘境、古修遺跡和礦脈也一樣。地圖只告訴你那里有什麼、誰在控制、危險大概到什麼程度。”
“能不能拿到，看自己。”
旁邊兩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年輕修士正在翻任務玉簡。
一名中年婦人牽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從材料架前經過，少年懷里還抱著一卷比他手臂還粗的《低階靈植辨錄》。
另一邊，一個缺了半只耳朵的壯年散修正和伙計爭一份妖獸區地圖的價格。
青不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女修打開封陣。
“你先驗圖。”
這一次沒有只放出雁回城周圍那一小片。
整枚玉簡的第一層權限被徹底展開。
嗡——
青色靈光在半空鋪開。
山河自下而上浮現。
青不凡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青州東南。
雁回城居中偏南。
三條大河在城外匯流，向東則逐漸進入山嶺。
天元主駐點就在東面群山中的一處商路節點上。
再往東北，是斷星嶺。
九連山的位置還要更偏東。
幾處青不凡熟悉的地方落在一起，只佔了地圖東南角很小的一片。
而雁回城以西、以北，山河仍大片延伸。
地圖最顯眼的是七道大型宗門靈印。
女修沒有挨個介紹。
只抬手點亮距離雁回城較近的三處。
最西面是一枚白色山印。
問岳宗。
“青州七宗之一。”
“西邊這一大片山脈都是問岳宗長期經營的區域。雁回城里也有他們的別院和產業。”
青不凡已經親眼見過問岳宗修士。
那名築基中年人的山形玉牌，與地圖上的印記幾乎相同。
第二道宗門印位于西北。
赤金色。
百煉門。
它控制的區域明顯沒有問岳宗那麼大，可地圖中大量礦脈標記都集中在那一帶。
“百煉門也是七宗之一。”
“煉器、靈礦、器材生意做得多。”
“雁回城里差不多三成上檔次的法器鋪，都和他們有貨路往來。”
青不凡的目光停了一下。
陣材。
法器。
金行材料。
這些都和他有關。
第三處在北面。
大片山谷被淡綠色靈紋包圍。
靈溪谷。
“同為七宗。”
“谷里靈田多，丹師也多。青州東南不少靈藥和低階丹材，都從那一片往外走。”
青不凡問︰
“養魂靈物呢？”
女修沒有繼續講宗門。
她指尖一劃。
地圖上七道宗門印同時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資源標記。
綠色是靈藥。
灰金是礦脈。
赤色代表火行資源。
藍色多與水脈、寒潭有關。
紫色則專門標記神魂、陰魂、特殊靈植一類較少見的資源。
整個青州東南一下多出數十處光點。
青不凡第一眼便去找紫色。
有五處。
最近的一處就在雁回城西北一百余里。
听魂山。
旁邊標著︰
寧神草。
陰露苔。
偶見凝魄木幼株。
常見妖獸︰青目猿、陰翅蝠。
外圍建議︰煉氣中期以上。
深處︰不詳。
地圖最下面還有一條天元記錄。
雁回城長期收購寧神草、陰露苔。
青不凡看得很仔細。
蘭靈玉在識海里輕聲道︰
“凝魄木。”
“你認識？”
“認識名字。”
她停了片刻。
“以前有人拿來做過養魂器。”
青不凡沒有追問她已經模糊的記憶。
“听魂山有凝魄木？”
女修搖頭。
“地圖寫的是‘偶見’。”
“幾十年前有人在外圍挖到過幼株，後來也有人找到過斷根。”
“現在有沒有，沒人能保證。”
“寧神草和陰露苔倒是一直有。”
青不凡繼續看另外幾處紫色標記。
第二處更遠。
沉月潭。
地圖標注有低階水魂草。
但潭區常有煉氣後期妖獸活動。
第三處已經靠近靈溪谷控制範圍，所產的養神靈藥大多直接流入靈溪谷和幾個丹藥世家。
剩下兩處距離更遠。
其中一處甚至標著︰
築基以下，不建議進入。
青不凡沒有多看。
現在去了也是送命。
他將注意力轉到陣材。
殘缺五行陣盤還有木、水、火、土四位沒有重構。
地圖上的對應資源遠比他預想的多。
雁回城東南四十里有一處赤霞原。
產低階火紋砂。
南邊河谷有回春澗，出幾種木行靈材。
西側的玄石山則有土行陣石和低階靈礦。
真正穩定的水行陣材反而更遠，要沿雁回河向北進入一片水網區域。
價格、距離、危險都不一樣。
青不凡以前拿到什麼，就想辦法用什麼。
現在第一次變成了——
缺什麼，可以先去找什麼。
女修又切了一層地圖。
幾個黑灰色區域浮現。
“這些最好記一下。”
“蒼狼原、沉水澤、斷星嶺深處，還有北邊的葬骨關。”
“煉氣中期進外圍沒問題。”
“再深，就不是你現在該去的地方。”
她抬手指向更北側。
那里甚至沒有畫完整地形。
只有一層淡紅警示。
“這里常有築基妖獸出沒。”
“資源多。”
“死的人也多。”
顧長安在旁邊道︰
“別看見地圖上畫著靈藥就往里面沖。”
青不凡沒理他的語氣。
“血煞宗在哪？”
女修指尖停住。
她沒有點出一個宗門山門。
反而點亮了幾處零散的暗紅標記。
“這是目前天元記錄過的血煞宗活動區。”
“注意，只是活動區。”
“他們真正的宗門駐地，不在這張公開資源圖里。”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賣？”
“都有。”
回答很平靜。
青不凡看著那些暗紅區域。
有一處靠近斷星嶺。
一處在更北方。
還有兩處與商路重疊。
沒有任何一處覆蓋整個青州東南。
青不凡看著那幾處暗紅標記。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看清，血煞宗只是青州東南諸多勢力中的一股，並不是這片修仙界的全部。
問岳宗。
百煉門。
靈溪谷。
天元商會。
雁回盟。
幾個修真家族控制的靈山。
散修聚集的坊市。
妖獸山林。
礦區。
藥谷。
秘境。
舊遺跡。
它只是其中一股力量。
青不凡又看向那些沒有展開的宗門印。
“其他四宗呢？”
女修道︰
“離雁回城都遠。這張圖上有宗名和大致山門方向，只是細到坊市、礦脈、附屬家族和資源點，就得換對應區域的詳圖。”
“這一枚雖然叫青州東南資源圖，也不可能把整個青州每一處資源都記得那麼細。”
青不凡點頭。
這反而合理。
一張地圖若真能把整個青州所有秘密都寫清，也不會只值幾百塊下品靈石。
“秘境怎麼看？”
女修又教了他一次。
地圖里的秘境標記分成三種。
已經長期掌握開啟規律的。
只有舊記錄、開啟時間不定的。
以及發現入口卻還沒真正探明的。
最近的一處公開秘境，距離雁回城並不算遠。
青蘿藥境。
由雁回盟、幾個修真家族和兩家商會共同佔有外圍名額。
每隔一段時間開啟一次。
煉氣修士可以進入外圍。
里面主要產低階靈藥。
但下一次開放還早。
另有一處古修洞府已經被探索多年，只剩外圍偶爾有人撿漏。
斷星嶺則被單獨標為︰
古陣墟。
不是定期開啟秘境。
也沒有誰真正掌控整個區域。
青不凡看見“斷星嶺”三個字，目光在右側停了一下。
還有一條“樞”路沒有走。
他沒有忘。
只是現在不急著回去。
地圖驗完。
女修關閉陣板，把真正屬于青不凡的那枚資源山河圖遞了過來。
“你的客卿印已經錄進去了。”
“部分天元內部商路也能看。”
“再深的情報需要更高權限。”
青不凡接過。
五百二十塊下品靈石。
貴。
可他沒有後悔。
一件普通法器只能解決一件事。
這枚地圖卻把許多原本沒有方向的東西擺到了眼前。
養魂。
陣材。
妖獸。
礦脈。
秘境。
宗門。
坊市。
哪里能去。
哪里暫時不能去。
都有了第一層答案。
出了雜錄閣。
顧長安還要去處理魏成安和乙七線的後續。
杜衡則準備去任務堂補充之前消耗掉的巡防物資。
青不凡沒有跟任何人。
他一個人在雁回城里走了一段。
街道比剛進城時更熱鬧。
一名七八十歲模樣的老嫗坐在路邊攤後，賣的是自己采來的低階靈草。
旁邊兩個年輕女修正在挑符紙。
再往前，一群十幾歲的宗門弟子剛從任務堂出來，為誰拿最多份額爭得面紅耳赤。
一個抱著孩子的壯漢則站在丹鋪門前，與掌櫃討價還價。
沒人停下來注意青不凡。
這座城每天都有修士來。
也每天有人離開。
他走進一間靈茶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才重新取出資源山河圖。
靈光鋪開。
青不凡先把听魂山標了出來。
然後是赤霞原。
回春澗。
玄石山。
最後又看了一眼斷星嶺。
蘭靈玉問︰
“先去哪？”
青不凡指向听魂山。
“先找能養你的東西。”
“你的傷呢？”
“養神玉髓還能用。”
青不凡把地圖收起。
“你的不能一直等。”
窗外。
一支掛著百煉門火紋旗的貨隊正沿街駛過。
更遠處，幾個問岳宗弟子剛從南門進城。
天色還亮。
青不凡起身結了茶錢。
听魂山不需要今天就去。
在出發以前，他還要先弄清一件事。
寧神草、陰露苔和凝魄木在雁回城到底值多少靈石。
若山里有人采。
城里就一定有人收。
有人收。
就一定有人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