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不凡把定魂殘柱收進儲物袋，去了雁回盟。
陣務房比往日擁擠，二十多名修士圍在任務牆前，還有人帶著一身泥水從外面趕回來。
溫九娘見他進門，直接丟來一枚玉簡。
“沉水澤出了座古府。”
玉簡中是一張新繪的地形圖。
三日前，沉水澤水位下降，一支商隊發現大片黑色建築從水下露出。最初只看到石階和一座水門，後來沿地下陣路探出去三里多，又發現石橋、屋脊和半座石塔。
水門上有三個古字。
伏波府。
“現在探出多大？”
“沒人知道。”
溫九娘道︰“露出來的可能只是外圍。”
玉簡後面還有一份傷亡記錄。
死四人，重傷七人。
“倒潮？”
“嗯。”
伏波古府下面有一座仍在運轉的鎮水大陣。陣勢輪轉時，附近數里澤水都會重新灌進古府。
昨天一名煉氣八層沒來得及退，直接被卷進水門，尸體都沒找到。
“現在多少人？”
“三百多。”
“問岳宗、蒼衡宗、天元商會，幾個築基家族和附近盟會都到了。”
溫九娘頓了頓。
“問岳宗和蒼衡宗還各來了一名金丹。”
青不凡抬頭。
“金丹也進？”
“不進。”
昨天蒼衡宗那名金丹隔著數里試探過外圍陣路，沉水澤下面立刻連續震動，水位回漲近兩丈。
沒人知道強行闖入會不會把整座鎮水陣徹底激活。
兩名金丹現在只負責坐鎮。
溫九娘又遞來一枚任務玉簡。
“雁回盟十八人，杜長青帶隊。”
“築基十層？”
“嗯，另外兩名分別九層和十一層。”
“你負責陣道。”
報酬一千五百下品靈石。
如果參與破開古府外圍，還能爭第一批進入資格。
青不凡收起玉簡。
“里面怎麼算？”
“共同破開的東西按貢獻，分開以後誰先拿到算誰的。”
溫九娘看著他。
“能不能帶出來，各憑本事。”
青不凡點頭。
“還有一個人你記一下。”
“季凌川。”
“蒼衡宗副宗主霍天衡首徒，煉氣十層。”
霍天衡，金丹中期。
季凌川已經拿到宗門築基名額，卻遲遲沒有突破。去年在蒼狼原，他曾獨殺兩名煉氣九層。
“這種人身上有什麼，打起來才知道。”
青不凡記下名字。
“什麼時候走？”
“現在。”
一個時辰後，雁回盟隊伍出城。
杜長青築基十層，另外兩名築基分別九層、十一層，其余十五人全是煉氣修士。
越往南，山地越少。
到下午，大片水澤已經鋪滿視野。
“到了。”
飛梭放慢。
前方十余里澤面中央，一條數里長的黑色區域從水中露出。
下降以後才能看清。
那不是山脊。
是建築。
屋脊成片露出水面，一座殘破石塔斜插在遠處，幾段石橋橫跨暗水。更深的水下，不時有淡藍陣光閃過。
蘭靈玉靠近青不凡。
“下面還有。”
青不凡點頭。
岸邊已經停了數十艘靈舟。
幾片石灘上臨時搭起丹藥、符 和舊器收購的攤位，外圍還有大量沒拿到名額的散修。
三四百人。
遠處依舊不斷有流光落下。
飛梭還沒降落，沉水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第二聲很快跟上。
第三聲響起時，幾里澤面同時向古府中央傾斜。
“倒潮！”
岸邊有人暴喝。
大片澤水轟然倒灌。
四名還在淺水區收探陣器的修士轉身就逃。
三人先後沖上石灘。
最後一人腳下水面突然塌陷，整個人被扯進黑水。
一道銀色長索從岸邊飛出。
築基修士出手了。
靈索纏住那人右臂，剛拖回來幾丈，水底又響了一聲。
咚！
水勢暴漲。
銀索繃得筆直。
岸上的築基修士只堅持了一息，便主動收手。
黑水一卷。
人沒了。
半盞茶後，倒潮退去。
一只儲物袋和半截斷劍被沖回石灘。
杜長青這才讓飛梭下降。
“進去以後，別只盯著人。”
伏波古府水門外圍，已經有十八名築基修士等候。
全部在築基九層以上。
其中九人已是築基十二層，距離金丹只剩最後一步。
十二人負責第一輪鎮潮，六人輪換。
更遠的半空，兩艘大型飛舟始終懸著。
問岳宗。
蒼衡宗。
兩名金丹就在上面。
真正靠近水門的則是各方精銳。
各宗弟子衣著統一考究，與外圍散修一眼可分；法器、符 和陣器都收在儲物袋中，動手時才會顯露。
杜長青示意青不凡看向蒼衡宗。
隊伍最前方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黑發高束，深青法衣壓著暗銀山紋，腰側懸著親傳玉牌。
“季凌川。”
“霍天衡首徒。”
煉氣十層。
季凌川察覺到目光，向這邊看了一眼，很快便移開。
古府入口比遠處看起來更大。
黑色水門寬近二十丈，斜埋在地下。
伏波府。
三個古字嵌在門額中央。
門後是一條向地下傾斜的黑石古道，大半仍浸在水中，兩側已經能看到十六尊鎮水石獸。
七名陣修正在水邊。
問岳宗找到了上層四條主進水路。
蒼衡宗找到了兩條回水支路。
天元商會帶來了昨日三次倒潮的完整記錄。
還是對不上。
青不凡站在外圍看了一陣。
第八處探陣靈光亮起時，他忽然蹲下。
“下面還有一層。”
一名蒼衡宗陣修轉頭。
“確定？”
“試試。”
青不凡取出普通陣釘，貼著石階縫隙送入靈力。
前兩次沒有反應。
第三次，陣釘輕震。
咚。
水下傳來悶響。
剛亮起的第八處探陣靈光當場熄滅。
幾名陣修同時圍了過來。
接下來半個多時辰，七人不斷換位測試，終于把缺失的結構拼了出來。
上層八路，負責水勢進退。
下層八路，負責輪轉回流。
兩層並不同步，中間始終錯開半息。
問岳宗陣修問︰
“叫什麼？”
“青不凡。”
對方點頭。
旁邊負責記錄貢獻的人已經將名字寫進玉簡。
真正開陣又準備了一個時辰。
十八名築基修士全部入位。
十二人鎮住十二條外圍主水脈，六人輪換。
大量陣石和靈石投入水中。
七名陣修分成三組。
青不凡負責下層輪轉。
第一輪失敗。
第二輪炸了一塊鎮陣石。
第三輪，下層第三路開始換位。
青不凡盯住水下陣勢。
“現在！”
幾名陣修同時動手。
上層陣路緊跟著鎖住。
十二名築基後期同時催動陣位。
轟——
數里澤面狠狠一震。
地下接連傳來沉重撞擊。
水開始退。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黑石古道不斷向下顯露。
原本十六尊鎮水石獸之後，又出現十六尊。
水位最終下降近百丈。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下面是一片埋在沉水澤深處的地下水府。
數條古道向不同方向延伸，石橋橫跨黑暗水渠，殿宇沿地勢層層向下。數百丈外，一座近乎完整的黑色高塔從水霧中露出。
再往後，神識已經探不到底。
眾人研究了兩天的那座水門，只是古府最外圍的一道入口。
遠處忽然亮起一道淡藍陣光。
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大片陣光一路向古府深處亮去。
黑暗中隨即傳來一陣整齊的金屬踫撞聲。
各方很快確認進入規則。
第一批只讓煉氣境進入，先探外圍路線和陣勢；所有築基修士留在水門外鎮潮、接應，第二日再視內部情況決定是否下場。
鎮潮陣預計能夠維持五日。
第三日以後，每隔一個時辰重新測一次水勢。
第一批九十六人。
十二個時辰後，如果外圍穩定，再開放第二批。
第二日還可能有第三批。
青不凡因為找出了下層輪轉結構，直接進入第一批。
雁回盟一共七個名額。
杜長青留在外面鎮潮。
臨行前，他給七人各發了一枚水痕陣符。
“第三天以後盯著它。”
“黃了就準備撤。”
“紅了立刻回來。”
第一批修士開始進入。
問岳宗先行。
蒼衡宗隨後。
季凌川經過青不凡身邊時停了一下。
“剛才下層回路是你找出來的？”
“嗯。”
“煉氣七層，陣道不錯。”
青不凡道︰
“運氣好。”
季凌川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輪到雁回盟。
青不凡跟著六名同伴踏入黑石古道。
越往下，外面的天光越暗。
兩側鎮水石獸沉默而立。
深處的金屬撞擊聲卻越來越清楚。
前方蒼衡宗隊伍忽然停住。
右側一座漆黑石殿中，亮起兩點幽藍光芒。
接著第二雙。
第三雙。
沉重的甲片摩擦聲從殿內傳出。
一具高大的青黑甲衛緩緩走出。
後面還有更多。
季凌川抬手。
儲物袋烏光一閃。
一柄狹長黑刀落入掌中。
刀身靈紋亮起。
一品極品。
周圍各宗修士也紛紛祭出法器。
青不凡神識一動。
青光飛出。
長槍入手。
而在更深處，一片又一片幽藍色眼楮正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