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越過斷橋，速度還在加快。
青不凡沒有回頭。
腰間的水痕陣符已經徹底轉紅，紅光一明一暗。
前方幾十名修士全部散開，誰離出口近，誰先走。原本還能容幾人並行的古道很快被水淹過腳面，碎石、斷木和殘器不斷撞上兩側石壁。
有人拍出一張飛行符，想從斷橋上方越過去。
身形才升起數丈，頭頂幾道沉寂的水紋驟然亮起。
一股沉重陣壓兜頭落下。
飛行符瞬間失穩，那人直接撞向石柱，被旁邊修士一把拽住。
“別升空！”
青不凡抬頭看了一眼。
古府的鎮潮陣勢正在重新甦醒。
紅符之後，整座伏波古府已經不是進來時的樣子。借飛行法器越過低處，未必比走殘路安全。
前方忽然有人停下。
“橋斷了！”
原本橫在兩座殘殿之間的石橋只剩半截，另一半已經塌進黑水。
缺口足有二十多丈。
一名蒼衡宗弟子抬手甩出長索，鉤爪扣住對面石柱。
“過！”
第一個人剛踏上去，水下忽然撞來一截斷梁。
砰！
長索劇烈一震。
那名修士差點被甩下去。
季凌川已經上前。
黑刀落入掌中，一刀劈碎斷梁。
蒼衡宗幾人先過，問岳宗緊跟其後。
後面的黑水越來越近。
青不凡沒有去搶長索。
他的神識沿右側殘牆一掃。
上方還有一排沒有完全塌掉的石窗，窗下橫檐只剩半丈寬，卻一直通到對面。
“右邊。”
雁回盟幾人同時抬頭。
青不凡已經踩上斷牆，借力躍起。
兩步之後，穩穩落上橫檐。
雁回盟幾人立刻跟上。
附近十幾名散修見狀，也放棄了長索。
他們剛走到一半，下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長索斷了。
兩名還在上面的修士同時墜落。
其中一個離石台近，被同伴抓住手臂。
另一個直接掉進黑水。
“拉我！”
三道靈索同時追下去。
兩道落空。
最後一道纏住他的肩膀。
岸上幾人同時發力。
人剛被拖回來，黑水已經沖上殘橋。
整片低處徹底被淹。
沒人再停。
越往外，路反而越亂。
進來時退開的水正在重新灌回古府。
不少低處石道已經消失，只剩殘牆、屋脊和高處石脊還能勉強通行。
前面的人找到路，後面的人就跟。
有人腳滑，旁邊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一名散修摔進淺水，右腿被斷石壓住。兩個問岳宗弟子順手掀開石塊，把人拖出來，隨後繼續往前。
穿過一片傾倒屋脊後，前方水面忽然泛起大片細小波紋。
青不凡腳步一頓。
“下面有東西。”
幾名修士同時停住。
一道火符貼著水面炸開。
轟！
十幾條灰白長魚被火光逼出水面。
每一條都有半丈左右，口中全是細密尖齒。
“繞！”
眾人立刻從左側殘牆繞行。
最後一名修士慢了一步。
一條灰魚從水下竄起，直接咬住他的小腿。
“啊！”
劍光落下。
灰魚被當場斬斷，可水下更多黑影已經圍過來。
旁邊兩人一刀一劍劈開水面，把人拖上石台。
止血符拍上傷口。
架起來繼續走。
身後的水越來越高。
前方終于出現出口的微光。
“第一批回來了！”
外面的喊聲傳進古府。
水門還在。
十八名築基修士仍守在外面。
十二人佔著主位，六人在外圍輪換。
每一次黑水沖擊水門，陣光都會劇烈晃動。
“快！”
最前面的修士已經沖出去。
一批。
兩批。
越來越多。
青不凡沒有放松。
距離出口還有百余丈時，身後忽然傳來巨響。
轟隆——
一座殘殿徹底塌了。
黑水裹著碎石壓過來。
“走！”
所有人同時加速。
青不凡催動掠影步。
左肩剛發力，傷處便傳來一陣撕扯般的疼。
他沒有減速。
前方一名雁回盟修士腳下一滑，被水流推向石道邊緣。
青不凡右手一抓，只扯住半截衣袖。
布料當場裂開。
那人繼續往下倒。
青不凡一拍儲物袋。
長槍落入掌中。
槍尾橫過去。
“抓！”
對方死死抱住槍桿。
旁邊兩人同時搭手，把人拖回石道。
“多謝！”
“出去再說。”
幾人繼續往前。
水門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最後幾十丈，外面的陣勢忽然往下一沉。
十二名築基修士同時變色。
原本被撐開的水門瞬間收窄數丈。
杜長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不要搶！”
“沿兩側出來！”
數道靈力長索同時穿過水門。
里面的人抓住長索，一批批被拉出去。
青不凡沒有搶最前面的位置，先讓兩個傷勢重的人過。
輪到他時，季凌川就在另一側。
兩人隔著翻滾的黑水對視一眼。
下一刻，外面築基同時發力。
青不凡借著長索沖過水幕。
壓力驟然一輕。
雙腳重新踩到沉水澤外圍濕地時，他這才吐出一口氣。
後方又是一聲巨響。
轟！
水門再次收縮。
“還有人！”
“里面還有！”
六名輪換築基立刻補位。
陣光重新撐開。
岸上到處都是剛出來的修士。
有人渾身濕透，坐在泥地上喘氣。
有人剛落地便開始找同伴。
也有人盯著水門，一言不發。
第一批進去的是九十六人。
現在還沒人知道能出來多少。
又過了半炷香。
最後五人沖出水門。
其中兩人已經昏迷。
一名問岳宗弟子剛被拖上岸便回頭喊道︰
“後面塌了！”
“回路全淹了！”
外面的築基修士同時收力。
水門迅速閉合。
轟——
沉水澤中央重新被黑水覆蓋。
剛剛露出不久的大片古府屋頂，也在眾人眼前一點點沉了回去。
最後只剩幾座最高的殘塔露在水面。
岸邊安靜得只剩水聲。
有人低聲問︰
“第二批還進不進？”
沒人回答。
遠處，問岳宗與蒼衡宗那兩位金丹修士同時從高處站了起來。
十八名鎮潮築基也開始重新檢查水勢。
杜長青走向雁回盟這邊。
目光先掃過眾人。
“先點人。”
“再算賬。”
青不凡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水痕陣符。
紅光正在慢慢退去。
儲物袋里的東西都還在。
流波衣。
六方鎖靈旗。
水行蓄靈石。
還有最後帶出來的古水路玉簡。
黑鱗水獸的分成，也還沒有結。
他正準備收回目光，丹田內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靈力回流。
先天陣靈根仍在緩慢運轉。
從踏入煉氣七層至今，一次次戰斗、破陣和靈力周轉積下來的東西，已經讓煉氣八層前的阻滯薄了許多。
青不凡沒有急著沖關。
這里不是地方。
先把賬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