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塊護舟陣盤擺上桌時，青不凡沒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第一塊。
兩塊陣盤都是雁回盟前兩艘運輸靈舟留下來的。青銅為底，盤面分著十二道細紋，對應舟身十二處護陣節點。靈石槽沒有燒損，陣紋也完整，單看器物本身，看不出哪里壞過。
負責保管證物的老者坐在對面，“前後請了三名陣師，結論都一樣。”
“陣盤沒壞？”
“沒壞。”
“陣門確實開過？”
“開過。”
老者指向盤面右側一道弧形陣紋，“兩次都在這里留下開門靈痕。第一艘靈舟開了七息，第二艘九息。陣門一開，外面的術法就打了進來，等護衛把陣重新穩住，舟上已經亂了。”
青不凡這才拿起第一塊陣盤。
這類商用護舟陣並不復雜。浮空、驅風和護舟各有自己的陣路，護舟陣盤只管外層光幕和幾處臨時陣門。正常情況下，掌陣人或者持有副陣鑰的人才能開門。
前兩艘靈舟上的人都查過。
沒人承認動過陣鑰。
青不凡送進去一縷靈力，十二道陣紋依次亮起。他沒有把整座護舟陣完全撐開，只讓陣門附近幾條靈路重新走了一遍。
第一遍很順。
第二遍也沒看出問題。
老者道︰“前面幾位陣師都這樣試過。”
青不凡沒有接話。
第三遍，他把送入陣盤的靈力壓低了大半。
原本明亮的主陣紋暗下來以後，旁邊幾條細小的回靈紋才慢慢顯出來。其中一道經過陣門附近時，比另外幾道遲了一點。
很輕。
若是護舟陣全力運轉，這點差別很容易被蓋過去。
青不凡把第二塊陣盤拿過來，照著同樣的方法再走一遍。
還是那個位置。
“這兩塊陣盤是一批煉的？”
老者搖頭，“第一塊用了四年，第二塊才買了一年多。”
“靈舟呢？”
“也不是同一艘。”
青不凡低頭看著兩塊陣盤。
器物不同，同一段回靈卻都留下了遲滯。
他重新激活第一塊陣盤，讓陣門正常開合一次。
持陣鑰開門時，陣門附近的紋路先變，隨後回靈才跟著調整。
青不凡關上陣門，又試了一次。
仍然如此。
他停了一會兒，沿那道遲滯的回靈紋反送進去一縷很細的靈力。
陣盤沒有反應。
他又加了一點。
回靈紋亮了。
下一刻，右側那段本該閉合的陣門紋路，竟自行暗下去一小截。
老者一下坐直了。
“再來。”
青不凡已經停手。
“剛才那一下還開不了門。”
“可陣門動了。”
“嗯。”
青不凡把兩塊陣盤並排放好。
剛才送進去的靈力沒有踫陣鑰，也沒有直接踫開門陣紋，只是沿著一條本來負責回流的靈路往里走，陣門卻跟著起了反應。
前兩次真正異常的地方就在這里。
“所以不是從里面開的？”老者問。
“留下的痕跡確實像從里面起。”
“那有什麼區別？”
青不凡指了一下那道回靈紋。
“正常開陣，陣門先動，回靈後變。前兩塊陣盤留下的是反過來的。”
老者盯著那道細紋看了半晌。
“有人從外面動了回靈？”
“我現在只能確定，有外來的東西借過這條路。”
青不凡沒有把話說滿。
單憑一塊陣盤上的殘留，還看不出對方用了什麼陣器，也不知道人當時離靈舟多遠。
想確認，只能讓對方再來一次。
雁回盟後院有一座專門檢修商舟陣器的試陣台。老者帶他過去，把第一塊護舟陣盤接上十二處模擬節點，又叫來一名修士拿著副陣鑰站在光幕內側。
陣門連續開合了幾次。
青不凡一直盯著那條回靈紋。
正常使用陣鑰，都是陣門先有變化，回靈隨後才調整。
他又把前兩塊陣盤留下的靈痕放在一起比了一遍。
順序正好相反。
“前兩艘靈舟出事的位置有記錄嗎？”
“有。”
一張白骨嶺航路圖很快送了過來。
第一艘是在東南側的碎石坡上空。
第二艘是在西側枯河道。
兩個地方隔著一段距離，卻都處在白骨嶺常走的低空靈航道上。
青不凡把兩處位置記下。
“第三艘什麼時候走？”
“明日上午。”
“還是原來的護舟陣？”
“同一類商用陣。”
“別換。”
老者抬頭看他。
“已經出了兩次事，你還要用？”
“換了，他未必來。”
青不凡把陣盤推回去。
“陣盤也不用特意做假。按平時的樣子走。”
老者沉默片刻，“你有把握守住？”
“沒有。”
“那你還去？”
“總得先讓他把手伸出來。”
第二日上午，一艘近十丈長的運輸靈舟從雁回城南側升空。
舟底浮空陣亮起，靈石陣槽開始供能。淡青色護罩很快合攏，把前後甲板和中段貨艙一起罩在里面。
青不凡站在前甲板，看著護舟陣盤上的十二道靈紋逐一穩定。
白骨嶺就在南面四百余里。
這一次，他等那道回靈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