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山追出去没多久，山间便接连响起几声术法碰撞。
最先逃走的炼气十层劫修被他从飞行法器上劈了下来。另一个人钻进崖间乱石，没跑出多远便被随行护卫截住。最后一人死在断崖下方，只剩那名炼气十层还活着。
周怀山提着人回到甲板，往地上一扔。
“说吧。”
那人嘴角带血，咬着牙不出声。
青不凡也没催。
右侧山壁间，那块黑色中继盘还在往后退。它已经接不上护舟阵，却仍被一股力量牵着，贴着岩壁越飞越快。
就在它快要转过一面断崖时，忽然停了。
一只手从崖后伸出来，把黑盘接了过去。
地上那名劫修看清来人，脸色一下松了。
“韩前辈！”
周怀山低头看他一眼。
“原来姓韩。”
灰袍男子从断崖后走出来。
他四十岁上下，身形瘦高，脚下没有飞行法器，整个人却稳稳停在崖外。
青不凡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没了。
筑基。
灰袍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盘。
盘面最外侧有一道刚刚断开的灰纹。
“炼气十一层。”
他抬眼看向青不凡。
“能从回灵里把我的接阵盘翻出来，前面那几个阵师输得不冤。”
周怀山握住刀柄。
“你就是韩前辈？”
“韩崖。”
地上那名劫修听见他报出名字，似乎彻底放下心来。
周怀山一脚踩住他的肩膀。
“你觉得他来了，你就能活？”
韩崖连看都没看那人。
“把阵盘交出来，货也留下，我让这艘灵舟过去。”
周怀山笑了一声。
“你一个筑基，抢东西还讲条件？”
“我是在给你们选活路。”
韩崖右手一翻。
黑盘转了半圈。
左侧山壁先亮起一点灰光，紧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右边也有灵光从石缝里浮出来，前后两面崖壁同样跟着亮起。
八块巴掌大小的黑骨阵牌藏在这段航道两侧。
有的嵌在石缝里，有的钉在崖顶，还有两块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岩壁后面。
显然早就布好了。
“所有人归位！”
青不凡声音刚落，运输灵舟猛地往下一沉。
六名修士同时坐回甲板阵位。
灵力灌入阵纹，护舟光幕一下亮了起来。可下一瞬，光幕表面的灵力便被往两侧扯走，连舟底浮空阵都跟着一阵明灭。
掌舟修士急忙催动灵石阵槽。
“浮空阵在掉灵！”
青不凡已经看见了去向。
护舟阵每运转一周，都会有一部分灵力从回灵中被截出去，再沿山壁上的黑骨阵牌送向韩崖手中的黑盘。
前两艘商舟被偷偷开阵，只是这套东西最隐蔽的用法。
真遇上不肯乱的硬骨头，韩崖还能直接从外面抽阵力。
周怀山抬头，“能不能把回灵关了？”
“关了，护舟阵自己先散。”
话音刚落，上方一道灰光已经压了下来。
韩崖只在黑盘上一点，左侧几块骨牌便同时亮起。崖间灵气汇到一处，一道灰色长刃迅速成形，照着灵舟斩下。
“我来！”
周怀山跃上船舷，刀光迎了上去。
两道灵光在半空撞开。
周怀山被震得退回甲板，双脚拖出两道长痕。
第二道灰刃紧跟着落下。
青不凡催起玄甲术，沉锋剑横在身前。
砰！
剑身猛地往下一沉。
青不凡右臂发麻，玄甲表面的灵光大片裂开，整个人也被撞得退到船舷边，胸口一阵发闷。
韩崖甚至还站在原处。
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已经摆在眼前。
“还要撑？”韩崖问。
黑盘再转。
八块骨牌一起亮起。
灵舟又往下坠了一截，甲板上几名坐镇护阵的修士脸色很快白了。他们既要撑护罩，又要稳浮空阵，再拖下去，不等韩崖杀进来，整艘灵舟就会先失去浮力。
周怀山走到青不凡旁边。
“能破吗？”
“让我看一会儿。”
“多久？”
“不知道。”
周怀山看了一眼再次亮起的黑骨阵牌，提刀往前走。
“那我给你挡。”
青不凡不再盯韩崖。
左侧几块阵牌先亮，右后方随后接上，最远的一处总会迟半拍。阵力每次压下来，八块阵牌之间都要走一遍完整回路。
他取出乾坤造化盘，放在护舟阵盘旁边，把刚才亲眼看见的几段阵路逐一送进去。
盘中细纹随之铺开。
青不凡看了一阵，抬头望向灵舟下方。
韩崖这座阵的力并不是在他脚下汇合。
真正收束的位置就在这条低空航道中间。
谁从这里经过，谁就在阵中。
“有意思。”
韩崖也看到了青不凡身边的乾坤造化盘。
下一道灰刃立刻改了方向。
周怀山横刀挡住，肩头衣袍被余力撕开，血很快渗了出来。
“看好了没有？”
“差不多。”
青不凡把造化盘往旁边一推，右手重新按住护舟阵盘。
“把右舷回灵放大。”
坐在旁边的修士一愣。
“再放，灵力全被他抽走了。”
“给他。”
护舟阵右侧的灵光猛地亮了一层。
更多回灵顺着原来的路被黑骨阵牌截走。
韩崖低头看了黑盘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他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阵力。
青不凡也一直没动。
直到右侧几块阵牌被大量灵力灌亮，原本藏在山壁后的回路终于完全显出来，他才把一条稳舟阵路往旁边带了一线。
运输灵舟轻轻一偏。
山壁上的阵光也跟着偏了一下。
韩崖脸上的笑淡了。
“你动了什么？”
青不凡没有回答。
第二股护舟阵灵力顺着同一处送了出去。
右侧一块黑骨阵牌承受的灵力越来越重，盘面上的阵纹开始明灭。
韩崖伸手往黑盘上一压，筑基灵力强行顶了回来。
青不凡掌下的阵盘猛地一震。
胸口发闷，他仍旧没有松手。
两股力量沿着同一条阵路撞了一次。
啪！
山壁上的那块黑骨阵牌直接炸碎。
八处阵位少了一处完整承接，压住灵舟的阵势顿时松了一线。
舟底浮空阵重新亮起。
甲板上的几名修士同时喘了口气。
周怀山看着那片落下来的黑骨碎片，笑了一声。
“筑基的阵也会坏。”
韩崖没有理他。
他盯着青不凡看了几息，忽然把黑盘翻了过来。
盘底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灵珠。
只有拇指大小，里面却压着浓得发沉的火煞，连周围阵纹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韩崖伸手按住灵珠。
“这枚赤煞灵珠，我原本舍不得用。”
剩下七块黑骨阵牌同时亮起。
“既然你这么喜欢碰我的阵，那就接一次看看。”
暗红灵光从他掌下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