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的旧道穿过山腹，又一路向前延伸。
接下来的十几日，四人没有再遇上真正值得停下来的大机缘。
他们走过两片山林，也碰见过几拨修士。途中找到几株一品灵药，杀过一些普通妖兽，还从一处塌掉的石室里捡出两件已经残损的旧法器。东西不算少，真正能让四个人都觉得值钱的，却一直没有。
顾长安手里的百年前地图也越来越难用。
山势还能勉强对上，溪流、林地和旧路已经变了不少，有些地方干脆完全找不到对应位置。
直到进入断缘山第十五日，那条巡阵旧道再次穿过一段山腹，前方才突然开阔。
原本茂密的山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绿色沼泽。
水面漂着大片腐叶，枯木斜插在泥里，一层青灰色雾气贴着沼泽缓慢流动。气泡不时从泥水里鼓起，炸开时带出一股腥甜味。
裴知远刚往前一步，裴知秋便伸手挡住他。
“有毒。”
顾长安已经翻出一枚玉简，看了几眼。
“青瘴泽。”
“地图上有？”
“只有名字，没有固定位置。”
顾长安指着前方，“旧档里有人碰见过。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不一样，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瘴气。”
几人先各自服下一枚进秘境前准备的避瘴丹。
丹药能抵消一部分毒性，却不代表可以在浓瘴里随便待。青不凡把神识铺开，沿着水面和枯木间缓慢移动的雾气看了一阵。
“左边。”
裴知远问：“能过去？”
“那边薄。”
青羽梭贴着沼泽低空掠出。
裴知秋御剑跟上，顾长安和裴知远压在中间。四人速度都不快，遇到瘴气明显变重的地方便提前换方向。
顾长安很快看出些规律。
“你在找风口？”
“不全是。”
青不凡指了指下面几株半枯的芦苇，“这种地方毒气轻。还有水面冒青泡的位置，离远一点。”
裴知远低头一看。
下方泥水正好鼓起几个拳头大的气泡。
他默默把飞行法器抬高了半丈。
深入十余里后，周围仍没出现其他修士。
毒虫和小蛇倒见了不少，实力都不高，四人没有停下来浪费时间。
又往前飞了一阵，一片墨青色竹林出现在雾里。
奇怪的是，竹林周围的瘴气反而淡了许多。大片竹根从泥水里隆起，交错成相对干燥的地面。
四人落下。
越往竹林深处走，灵气越浓。
走到中心，一个不到十丈宽的天然小池出现在眼前。
池水清澈得和外面的沼泽像两个地方。
十几株青色灵莲生在水中，每一株都比普通莲花大得多。大部分还是花苞，只有靠近池心的三株已经完全盛开。
三朵莲花中央，各自托着一滴玉色灵液。
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顾长安脚步一下停住。
“天灵玉露。”
裴知远压低声音，“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种？”
“嗯。”
顾长安这次没急着算价格，“筑基修士灵力快见底的时候，一滴下去，短时间能补回丹田绝大部分灵力。真正拼命时，比普通回灵丹快得多。”
青不凡没有马上靠近。
一路进来太安静了。
这种地方能孕育天灵玉露，周围却连一头像样的妖兽都没有，本身就不正常。
裴知秋已经把剑取了出来。
“水下。”
话音刚落，池面猛地炸开。
轰！
一颗巨大的青色蛇头从水下冲出，张口便咬向距离最近的顾长安。
顾长安脚下飞行法器瞬间后撤。
蛇口擦着他身前合拢，两根獠牙足有手臂长。牙尖滴下的青色毒液落在池边，几株杂草很快发黑。
巨蛇整个身体从池里盘了出来。
青黑鳞片层层叠叠，腰身比水缸还粗，十几丈长的蛇躯绕着灵池盘了两圈。头顶两块硬鳞微微隆起，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几人。
顾长安退到竹林边。
“青瘴玄鳞蟒。”
裴知秋问：“多强？”
“二阶中期，差不多筑基三层。”
裴知远立即往外围退。
没人笑他。
炼气十一层正面碰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硬扛的必要。
青瘴玄鳞蟒已经再次扑出。
粗大的蛇尾横扫灵池，泥水和碎石一起卷向几人。
裴知秋没有退远。
她从蛇尾上方掠过，一剑斩向蛇颈。
铛！
剑锋在玄鳞上拉出火星，一片蛇鳞当场裂开。
巨蟒吃痛，蛇头猛地转过来，张口喷出一团青雾。
“退！”
顾长安抬手打出一张风符。
灵风迎面卷过，把扑向裴知秋的毒雾吹散大半。剩下那些落到竹叶上，大片叶片迅速枯黄。
裴知秋已经退出毒雾。
“鳞太厚。”
“腹下薄。”
青不凡踩着青羽梭从巨蟒侧面掠过，沉锋剑已经到了手里。
巨蟒转头追他。
青不凡没有硬碰，贴着竹林连续换了两次方向。蛇身太长，蛇头转过去以后，中段必然跟着扭动。
腹下浅青色软鳞随之露出。
“现在。”
裴知秋已经到了。
剑光从侧后方压下，正中腹下。
噗！
这一剑终于见了血。
青瘴玄鳞蟒猛地翻身，蛇尾扫断十几根青竹，把裴知秋逼退。
紧接着，大量青瘴从鳞片缝隙里涌出来。
裴知远在外围喊道：“毒气在变重！”
顾长安也看见了。
“别让它把这里全罩住。”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赤火珠。
青不凡往侧面一让。
赤珠落在巨蟒头侧。
轰！
火浪炸开，刚聚起来的青瘴被烧散一大片，巨蟒蛇头也被震得偏开。
裴知秋再次冲入。
这一剑直接奔着刚才撕开的腹部伤口。
巨蟒往后一缩。
青不凡已从另一侧逼近，沉锋剑斩在蛇尾近地的位置。剑锋切入半尺，不致命，却让整个蛇身顿了一瞬。
裴知秋的剑紧跟着刺入旧伤。
鲜血一下涌出。
巨蟒彻底发狂，蛇头猛地咬向裴知秋。
一直留在外围的裴知远终于出手。
三张符先后飞出，两张缠住蛇颈旁的青竹，最后一张直接炸断一根粗竹。
青竹轰然倒下，正好卡在巨蟒转头的位置。
只能挡一瞬。
已经够了。
裴知秋抽剑后退。
青不凡从正面赶到，沉锋剑带起一道凝成细线的赤炎，从巨蟒张开的蛇口下方刺入。
剑锋没入。
火光随之灌进去。
青瘴玄鳞蟒的身体骤然僵住。
蛇尾又重重扫了两次，最后砸进灵池。
竹林终于安静下来。
四人等到巨蟒彻底没了气息，才重新靠近池边。
二阶中期妖兽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
妖丹、毒囊、毒牙、玄鳞和蛇胆都能卖出好价钱，蛇血也有药用价值。
顾长安只是先看了一眼。
“这些等会再拆。”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池心。
三朵盛开的灵莲仍在。
顾长安取出三个空玉瓶，小心将三滴天灵玉露分别收了起来。
裴知远看着三个瓶子，“三滴，四个人。”
“我不拿。”
他说得很快。
裴知秋看向他，“确定？”
“我才炼气十一层。”
裴知远指了指玉瓶，“真到了灵力见底的时候，我用回灵丹就行。这个给我太浪费。”
顾长安道：“你不要实物，团队那一份收益还在。”
“行。”
最后，青不凡、裴知秋、顾长安各持一滴。
价值仍按四人的共同收获记录。
剩下那些未开的灵莲没有人去动。
“没成熟。”顾长安道，“现在摘就是废。”
青不凡把玉瓶收入储物袋。
进入断缘山半个月，这才是他们真正拿到的第一份足够珍贵的东西。前面十几日那些灵草、妖材和残器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这三滴天灵玉露。
更别说还有一整条二阶中期青瘴玄鳞蟒。
几人正准备收拾蛇尸，灵池另一边忽然传来轻微水声。
池水正在缓慢下降。
巨蟒刚才盘踞的位置，一截原本藏在水下的青色石阶渐渐露了出来。
石阶绕过灵池，一直通向竹林更深处。
那里原本聚着的青瘴，也正在往两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