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修士已经被困得没什么脾气。
为首的黑衣男子又确认了一遍。
“你们真的只进来几个时辰？”
顾长安道：“从跨过青门开始算，差不多。”
男子沉默片刻。
他身后两人一个正在恢复灵力，另一个右腿有伤。三人的储物袋都还在，看不出刚经历过生死厮杀，更像是被这里反复绕路耗成了这样。
裴知远问：“五天都在这里转？”
“山、河、石林、城池，全都见过。”
黑衣男子指了指脚下，“昨天我们还进过一座城。街上没人，屋里也没人，走了两个时辰，一出城门，又回到这里。”
顾长安皱眉，“碰见过别人吗？”
“碰见过两拨。后来雾一起，全散了。”
男子说完，看向青不凡。
“道友要是有办法，我们想跟你们走一段。”
青不凡没有拒绝。
“可以。”
他看了三人一眼，“但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别自己脱队。”
黑衣男子立刻点头。
七个人重新出发。
白色石地没走多久，前面又出现一片树林。
林子很整齐。
左右每隔数十丈便立着一盏石灯，脚下是一条铺得平整的灰白石路，一眼能望出去很远。
被困五天的三人却没有半点放松。
其中一人低声道：“这种路我们走过。”
“最后呢？”裴知远问。
“还是回原地。”
顾长安听完，干脆往石路边上靠了靠。
青不凡却直接踏上去。
第一盏石灯没亮。
第二盏也没有。
直到第五盏从身边过去，灯里忽然冒出一点白光。
前面的第六盏紧跟着亮起。
第七盏。
第八盏。
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这条路往他们这边醒过来。
青不凡脚步一转。
“右边。”
他直接进了树林。
裴知秋跟得最快，顾长安和裴知远也没有迟疑。
后面三人只愣了一瞬，赶紧追上。
最后一个人刚离开石路，身后便传来一阵轻风。
众人回头。
整条石路已经被白雾吞了。
树林也随之消失。
他们站在一片碎石坡上。
黑衣男子脸色微变。
“我们以前也试过离开路，每次最后都会被送回去。”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那次不是现在。”
说完继续往前。
碎石坡没有路。
青不凡有时往左，有时往右，绕过一块黑石后又会退回来，从刚经过的石缝重新穿一次。
后面三个人越走越安静。
半个时辰后，碎石坡消失。
一条大河横在前面。
河宽近百丈，水流湍急，对岸立着一座白色石台，上面摆着三个玉盒。
隔着整条河，都能感到玉盒内有灵气。
跟来的一个修士呼吸明显重了些。
“有东西。”
顾长安也看了几眼。
“先别急。”
青不凡连河边都没靠近，直接沿岸往上游走。
黑衣男子追上来，“不过去？”
“不过。”
“玉盒是假的？”
“可能是真的。”
几人脚步都慢了一下。
青不凡接着道：“但那不是我们要走的路。”
那人顿时没话了。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三件不知道真假的东西。
是出去。
一行人沿河走出百余丈，青不凡忽然转身，直接踩进水里。
河水看着又急又深，第一脚下去却只到脚踝。
裴知秋第二个进去。
其他人很快跟上。
走出不到十步，耳边轰鸣的水声突然消失。
再回头，那条大河和对岸玉盒都没了。
众人已经站在一条狭长山谷里。
黑衣男子看了身后很久。
“你怎么看出来的？”
“变化多了，就有痕迹。”
青不凡没有往下解释。
幻景本身未必会直接杀人，一次次被眼前东西引着做错选择，才最容易把人困死在这里。
山谷继续往前。
半个时辰后，白雾再次出现。
这次来得毫无征兆。
刚才还能看见数十丈外，转眼只剩周围几步。
“靠近。”
几人迅速收拢。
可白雾还是从七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青不凡侧过头。
顾长安不见了。
裴知秋也没了踪影。
“姐？”
裴知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快也被雾吞掉。
青不凡没有追。
周围彻底安静以后，眼前白雾反而开始变淡。
脚下多出一条石路。
路尽头站着一个人。
银灰长发，灰蓝旧衣，连袖口在青瘴泽里留下的浅痕都一模一样。
另一个“青不凡”看着他。
“别过去。”
声音也没有区别。
“顾长安他们已经退了。”
“再往前，只有你一个人。”
青不凡问：“你走过？”
“走过。”
“前面是什么？”
对方停了一下。
“死路。”
青不凡笑了笑，直接往前走。
另一个“青不凡”皱起眉。
“你不信？”
“信。”
青不凡从他身边走过。
“所以更不能听。”
擦肩的一瞬，那道人影像被风吹散一样淡了。
前面的石路也跟着模糊。
青不凡不再分辨眼前出现的山水是真是假，只盯着每次幻景变化时，周围灵气最先松开的那一线。
有路就走。
没路，也照样往那个方向走。
十几步后，雾突然散了。
一阵风迎面吹来。
青不凡停下。
眼前是一片开阔石台。
裴知秋已经到了。
长剑插在身旁，左侧衣袖裂了一道口子。
见到青不凡，她把剑拔了出来。
“你也出来了。”
“多久？”
“不到半刻钟。”
“遇到东西了？”
裴知秋低头看了眼袖口。
“假的。砍了几剑才散。”
没多久，另一边的雾里传来一声骂。
顾长安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捏着半张已经激发过的符。
看见两人，他先把剩下的符收进储物袋。
裴知秋问：“你碰见什么了？”
“没什么。”
“那符呢？”
“用错地方了。”
又过了一阵，裴知远终于从另一侧出来。
他脸色有些白，第一眼便四处找人。
看到裴知秋还在，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四个人重新聚齐。
可跟着他们走的三个修士一直没有出现。
一炷香。
两炷香。
雾里仍没有动静。
裴知远问：“等吗？”
“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没人。
顾长安道：“不一定死了。这地方更像是在把人往不同方向筛。”
青不凡也没有继续等。
“走吧。”
石台前方只剩一条路。
这一次没有雾，也没有幻象。
几人走出不到半个时辰，地势开始不断降低。
前面逐渐出现大片深绿色山林，更远处还有一条大河，再往外是一片连绵山脉。
裴知远停下来。
“这还是断缘山？”
顾长安已经把商会地图拿出来。
看了很久，又换了一枚玉简。
“对不上。”
裴知秋问：“一点都对不上？”
“没有。”
顾长安指着远处大河，“商会过去几百年的记录里，青门后面没有这一片。”
青不凡往前走了几步。
石路尽头立着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矮碑。
碑面全是青苔。
裴知秋抬手扫掉一层。
四个古字露了出来。
顾长安辨认片刻。
“外巡止步。”
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已经在断缘山走了半个月，又穿过青瘴泽和青门。
如果这块碑没有错，前面那些地方，很可能一直都只是古时巡阵修士活动的最外围。
顾长安望向远处山河。
“难怪过去那么多人待满一年，也摸不到所谓核心。”
裴知秋握着剑往前走。
“先看看这里有什么。”
四人越过石碑。
刚走出百余丈，前方林中忽然传来急促破空声。
紧接着是一声怒喝。
“东西留下！”
一道青光从树林深处冲出，后面追着三名修士。
青光掠过树梢，眼看就要从四人头顶过去。
青不凡抬头，看清了最前面那人的衣服。
是景国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