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不凡下意识看向自己丹田。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乾坤造化盘沉在体内，像一块尚未冷却的铁，缓慢转动。
每转一圈，胸腹之间便有极轻的牵扯感。
“我体内哪来的阵？”
兰灵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指向大殿地面。
先前熄灭的四色旧纹已经亮起一些。
木、火、土、水，从四个方向延伸而来，却没有彼此冲撞，反而在靠近中央时形成了明显的错位与回环。
“你刚才在测灵石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对不对？”
青不凡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测灵石的问题。”
兰灵玉道：“是你。”
青不凡皱眉。
兰灵玉的魂影向前移了些。
“普通四系杂灵根，四种属性互相牵制。修一门功法，要照顾四种灵气，修炼速度自然比双灵根、单灵根慢。”
“所以问岳宗判你不值得培养，没有错。”
青不凡没有反驳。
“但他们只看见了四种属性。”
兰灵玉看着他。
“没看见它们的位置。”
青不凡心头一动。
“位置？”
兰灵玉抬起手。
地上四道旧纹中的木纹微微亮了一下。
“木在左。”
火纹亮起。
“火在右。”
土纹沿地面向下沉。
“土承下。”
最后一缕水纹从上方石壁垂落。
“水镇上。”
四色灵光没有交叠。
却围出一个空心。
和测灵石里一模一样。
青不凡呼吸停了半拍。
兰灵玉看着中央那片空处。
“真正有问题的，从来不是你有四系灵根。”
“而是这四系灵根，生来就不该分开看。”
她抬眼。
“你的灵根不是四条。”
“是一座阵。”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青不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问岳宗执事的话还在耳边。
四系杂灵根。
灵性偏弱。
不入外门。
这些判断现在看来，并没有完全错。
只是他们看到的，只有表面。
“那为什么测不出来？”
“因为测灵石只分属性和强弱。”
兰灵玉道：“它不会问这四种灵气之间，究竟怎么运转。”
青不凡抬头。
“你以前见过我这种人？”
“没有。”
回答得很快。
青不凡看了她一眼。
兰灵玉补了一句：“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
“叫什么？”
“先天阵灵根。”
这五个字落下时，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忽然轻震。
嗡。
青不凡眼前像被一层极薄的水膜覆盖。
原本昏暗的大殿，骤然变了。
石壁还是石壁。
地面还是地面。
可在这些东西之上，多出了无数细线。
有的明亮。
有的暗淡。
有的完整。
有的断裂。
灵气不再是一团看不清的雾，而像水一样沿着固定路线流动。
青不凡猛地看向那具单膝跪地的黑甲阵傀。
之前只能凭动作判断的左后侧迟滞，此刻终于有了原因。
黑甲后腰位置，一条灰白色细线断了半截。
每次转向那个方向时，灵力都必须绕过另一条灵路补过去。
所以慢。
不是偶然。
果然是灵路出了问题。
青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视野里的线越来越多。
石柱。
灯槽。
地砖。
甚至兰灵玉魂体周围，都有极淡的银白纹路。
“别再看。”
兰灵玉忽然开口。
青不凡没有停。
他的视线越过大殿，落向更深处那片庞大的旧阵。
下一瞬——
轰！
无数光线同时压进眼底。
青不凡脑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鼻腔一热。
鲜血直接滴下来。
他身体一晃。
兰灵玉瞬间到了身前。
“闭眼！”
青不凡立刻照做。
眼前那些线仍残留了几息，才慢慢褪去。
头痛没有马上消失。
“这就是乾坤造化盘？”
“只是它最外层的能力。”
兰灵玉看了一眼他鼻下的血。
“观纹。”
“能让你看见灵气、阵纹和结构之间的关系。”
“但看见，不代表你承受得住。”
青不凡擦掉血。
“刚才那片阵太复杂？”
“不是复杂。”
兰灵玉道：“是层级太高。”
“你现在连炼气都不是，强看完整祖阵，和拿肉眼盯着烈日没区别。”
青不凡记住了。
“还有别的能力？”
兰灵玉看了他丹田一眼。
“有。”
“但以你现在的修为，知道得太多没用。”
青不凡没有追问。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怎么修？”
兰灵玉这次没有绕。
“乾坤造化盘既然认了你，《九印玄经》的入门篇就该已经打开。”
“闭眼。”
青不凡盘膝坐下。
“然后？”
“别去想功法口诀。”
“找那四个位置。”
青不凡照做。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过了十几息，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再次转了一圈。
一道极淡的暗金光自盘边掠过。
紧接着，四个模糊位置同时浮现在意识里。
上。
左。
右。
下。
不是具体经脉。
更像四个等待被连接的阵位。
一道信息随之沉入脑海。
《九印玄经》。
入门篇只展开最基础的四条引灵路线。
水路。
木路。
火路。
土路。
青不凡睁开眼。
“它要我先走木路。”
兰灵玉点头。
“木主生。”
“你现在肉身还是凡体，先走木路最稳。”
她伸手指向青不凡左掌。
“从这里开始。”
青不凡低头。
“要怎么做？”
“感受灵气。”
“把它引进来。”
“这么简单？”
兰灵玉看了他一眼。
“你先做到再说。”
青不凡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看外面的阵纹。
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左手。
很快，观纹带来的那种特殊感觉再次出现。
空气里漂浮着许多极细微的光点。
绝大多数从他身旁经过。
没有任何理由停下。
青不凡尝试去抓。
抓不到。
尝试去吸。
还是没反应。
一炷香过去。
左手没有任何变化。
兰灵玉一直没说话。
青不凡也没有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测灵石上四色灵光的旋转方式。
不是硬拽。
是让它们沿着原本应该走的位置走。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左掌。
木属性的青色光点并不多。
青不凡不再“抓”它们。
而是沿着《九印玄经》给出的第一条路线，在意识里一遍遍描出那条线。
左掌。
腕。
臂。
再向胸口延伸。
第一遍。
没有反应。
第二遍。
依旧没有。
第三遍时，一粒极淡的青色光点忽然偏了一下。
不是朝他飞。
只是偏。
青不凡心里一动。
他没有加力。
继续描线。
第四遍。
第五遍。
那粒青光终于落向掌心。
一丝凉意钻进皮肤。
极轻。
却真实存在。
青不凡猛地睁眼。
兰灵玉看着他。
“感觉到了？”
“嗯。”
“别高兴太早。”
“那还不算引气入体。”
青不凡低头。
掌心什么都没有。
可那一点凉意没有立刻消失。
它停在掌中某个位置，像落进一条尚未挖通的渠。
“接下来呢？”
“把路修出来。”
兰灵玉道。
青不凡再次闭眼。
有了第一粒，就有第二粒。
第三粒。
木灵气极慢地靠近。
不是因为他吸得快。
而是那条路线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时间缓慢过去。
左掌到手腕之间，第一个真正稳定的节点终于亮起。
很弱。
却不像之前那样转瞬即灭。
青不凡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处“位置”。
不是经脉被打通。
更像一座阵的第一枚钉子终于落下。
他刚想继续，兰灵玉忽然转头。
“停。”
青不凡睁眼。
“怎么了？”
大殿深处，没有声音。
但丹田里的乾坤造化盘忽然轻震了一下。
青不凡下意识开启观纹。
这次他没有看祖阵。
只看近处。
很快，他看见了一条不该存在的颜色。
血红。
从大殿右侧一面裂开的石墙后方缓慢渗出。
像一根极细的线。
兰灵玉的魂影已经移到墙前。
她盯着那道缝隙，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不是忘川的阵纹。”
青不凡起身。
“外面的人？”
“不是现在留下的。”
兰灵玉道。
“像是很久以前就埋进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
石墙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咔。
像骨头碰在石面上。
青不凡盯着裂缝。
黑暗里，一只已经干枯发黑的手，缓慢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半张腐烂的脸。
那具尸体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年。
眼眶都陷了下去。
可当它抬起头时，两只眼睛却同时亮起血光。
嘴角一点点咧开。
发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声音。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