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枚丹药七成是废的，剩下三成还能不能要？”
兰灵玉没有马上回答。
她弯下身，看着药柜里那几枚灰黑丹药。
“能不能要，和敢不敢吃，是两回事。”
青不凡伸手拿起其中一枚。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
表面已经开裂，原本应该属于灵丹的药香几乎闻不到，只剩一股淡淡焦苦味。
观纹落下。
丹丸内部立刻变了。
十几种颜色深浅不同的药性纠缠在一起。
有些已经发黑。
有些互相冲撞。
还有几缕青色和淡黄色药力，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
“这是什么丹？”
“下品养气丹。”
兰灵玉道：“炼气期最常见的修炼丹之一。”
“这几枚应该是当年炼坏的。”
“火候过了，几味辅药没有完全融合，丹毒和杂质都很重。”
青不凡看着手里的丹。
“正常的一枚，能卖多少？”
兰灵玉看他一眼。
“不记得具体价格。”
“但你现在手里这种——”
“送人都未必有人敢要。”
青不凡反而笑了。
“那最好。”
“什么意思？”
“坏了不心疼。”
他说完，拿着丹药重新走向聚神鼎。
鼎仍旧沉寂。
刚才血胎死后，石台下面三条被扭曲的供能路已经全部暗了下去。
但青不凡重新注入一缕灵力后，鼎足周围还是慢慢亮起几道青白纹。
和之前一样。
只能借用最外层净炼阵。
够了。
青不凡把第一枚废丹放进石台凹槽。
“怎么做？”
兰灵玉道：“聚神鼎只是帮你分。”
“留什么，舍什么，得你自己决定。”
青不凡一怔。
“刚才血晶不是自己分开的？”
“血煞污染和血灵精华差异太大。”
“鼎能直接辨出来。”
“丹药不一样。”
兰灵玉指向废丹。
“里面有十几种药性。”
“有的药性已经变质。”
“有的只是融合失败。”
“有的本来就互相克制，只是需要靠炼丹手法维持平衡。”
“你若什么都不懂——”
“鼎也不会替你凭空懂。”
青不凡听明白了。
聚神鼎不是一只“把坏东西丢进去就会自动变好”的鼎。
它能分。
能净。
但前提是使用它的人，至少知道什么该留。
什么该舍。
青不凡低头看着废丹。
“那我先看。”
观纹再次开启。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丹丸内部。
很快。
头开始疼。
丹药虽然远不如祖阵复杂，但药性与阵纹完全不是一回事。
青不凡只能看见哪里冲突。
却不知道那十几种颜色分别叫什么。
他索性换了办法。
“不认药。”
“先认坏的。”
兰灵玉眼神微动。
青不凡继续看。
那些已经发黑、结构彻底崩散的药性最容易辨别。
第二类，是明显彼此撕扯的浑浊药力。
最后，才是还保持完整的几缕。
“先把最坏的剥掉。”
他把灵力送进石台。
青白灵纹亮起。
废丹轻轻一震。
一丝黑气被抽离。
随后是第二丝。
第三丝。
开始很顺。
青不凡眼神越来越亮。
可不到十息，他神色忽然一变。
那几缕原本完整的药性，也跟着开始散。
“停！”
兰灵玉已经开口。
青不凡立刻断掉灵力。
石台暗下。
那枚废丹滚了一圈。
原本拇指大小的丹丸，已经只剩原来一半。
青不凡拿起来。
观纹一扫。
沉默了。
杂质确实少了很多。
可真正能用的药性，也被剥掉大半。
“失败了。”
兰灵玉道。
青不凡没有找理由。
“嗯。”
“为什么？”
兰灵玉反问。
青不凡重新看向丹药。
想了片刻。
“我只知道什么是坏的。”
“但不知道剥到什么时候该停。”
“还有呢？”
青不凡回忆刚才的过程。
“聚神鼎一旦开始分，好的和坏的并不是完全静止。”
“它们还在互相影响。”
“我只盯着杂质，没有管剩下的药性会不会散。”
兰灵玉点头。
“还不算笨。”
青不凡把彻底失去价值的丹渣放到旁边。
没有心疼。
本来就是废物。
至少知道第一次为什么失败。
他拿起第二枚。
这一次，没有马上放进石槽。
先看。
看了很久。
废丹内部有三处药性比较稳定。
两处彼此接近。
一处离得很远。
而中间几团浑浊药力恰好把它们挤开。
青不凡忽然想到自己的四象阵路。
“如果只是把坏的拿走，剩下的会散。”
“那如果一边拿，一边稳住剩下的？”
兰灵玉看向他。
“怎么稳？”
青不凡没有回答。
把第二枚丹药放进凹槽。
青白灵纹亮起。
第一缕杂质被聚神鼎抽走。
与此同时。
青不凡左手按住石台。
木路亮起。
他没有把木灵气灌进丹药。
只让那一点灵气贴着其中一团尚完整的药性形成缓冲。
像扶住一根正在倒的柱子。
杂质继续剥离。
第二团完整药性开始震动。
青不凡立刻换水路。
水灵气不去“炼”。
只压住它的躁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丹药越来越小。
青不凡额头也开始见汗。
他现在灵力太少。
同时维持聚神鼎外阵和体内四象阵，对炼气一层来说并不轻松。
“够了。”
兰灵玉提醒。
青不凡看了一眼丹药内部。
还有杂质。
但已经少了大半。
他没有贪。
立即停手。
嗡。
石台灵纹熄灭。
一枚只剩原来六成大小的丹丸落下。
颜色不再灰黑。
而是变成暗黄色。
依旧不好看。
青不凡开启观纹。
里面的有效药性大概还剩四成。
杂质依旧存在。
但已经不再大面积冲突。
兰灵玉拿过去看了片刻。
“能吃。”
青不凡眼睛一亮。
“效果呢？”
“正常养气丹的一半都不到。”
“但至少不会先毒死你。”
“那就够了。”
第二枚。
成功。
废丹的品阶没变，却已经从没人敢入口，变成了药力偏弱、真正可以服用的丹药。
这笔账已经赚了。
青不凡拿起第三枚。
没有马上动。
“再来一次？”
兰灵玉问。
“这次换个办法。”
第二次是边剥边护。
可青不凡发现自己一直在追着变化跑。
太慢。
也太耗灵力。
他重新观察第三枚废丹。
丹药本身就是一个结构。
虽然不是阵。
可各种药性之间，一样有位置、有先后、有互相制约。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能先分路？
青不凡闭上眼。
水、木、火、土四条阵路缓缓运转。
再睁眼时。
他没有单独盯住某一团药性。
而是把废丹内部几种主要变化分成四类。
过于躁烈的，交给水路压。
药性尚存、却快要散掉的，用木路护。
浑浊沉积最重的，以土路稳定位置。
真正需要被剥离的焦毒和杂质，最后交给聚神鼎抽走。
至于火路——
只负责最末端那一点重新炼合。
不是炼丹。
更像把拆开的东西重新收拢。
青不凡把第三枚废丹放下。
灵力进入石台。
青白光再起。
这一次，速度反而更慢。
黑气一丝丝抽离。
丹药表面不断有灰屑脱落。
青不凡的四条阵路也在不断变换。
水。
木。
土。
最后才是火。
兰灵玉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
青不凡现在做的根本不是标准丹术。
甚至称不上炼丹。
他只是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一枚坏掉的丹药拆成可以理解的几部分。
然后重新排列处理顺序。
很笨。
也很慢。
可有效。
半炷香后。
青不凡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体内灵力所剩无几。
他终于停手。
石槽里。
只剩下一枚半指大小的浅黄色丹丸。
比第二枚还小。
表面却更加干净。
青不凡开启观纹。
里面仍有杂质。
但完整药性至少保住了六成。
而且几种最危险的冲突已经消失。
兰灵玉拿起来闻了一下。
“可以。”
“比刚才那枚好？”
“好不少。”
青不凡伸手。
“给我。”
“你现在就吃？”
“灵力快没了。”
“刚好试试。”
兰灵玉没有阻止。
青不凡盘膝坐下。
把第三枚净炼后的养气丹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
一股温和药力缓慢进入腹中。
丹药化开，温和药力缓慢散入四条阵路，腹中渐渐升起暖意。
随后，药力一点点散进四条阵路。
水路先接住最躁的一部分。
木路让药力缓下来。
土路稳定丹田。
火路则一点点炼化。
青不凡眼睛微亮。
同样的思路。
不仅能用来净丹。
还能用来吃丹。
一刻钟后。
枯竭的灵力恢复了大半。
炼气一层刚刚建立不久的境界，也彻底稳了下来。
青不凡睁开眼。
面前还摆着第二枚净炼成功的残效养气丹。
一枚留着。
一枚的药力已经炼化成了灵力。
而药柜深处——
还有一排排废丹瓶。
青不凡没有立刻去翻。
他只是看了一眼。
便收回目光。
“今天到这里。”
兰灵玉反而有些意外。
“舍得停？”
“灵力恢复了。”
“神魂没恢复。”
青不凡揉了揉眉心。
连续观纹数次，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明显酸胀。
再继续，只会把好事做成坏事。
况且——
这些废丹跑不了。
就在这时。
药阁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咚。
青不凡动作一停。
不是鼎声。
也不是血胎。
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
像有什么东西从祖地外面，钉进了山石。
隔了两息。
咚。
第二声。
兰灵玉已经转身看向药阁之外。
青不凡也站了起来。
第三声很快传来。
咚。
三次。
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乾坤造化盘轻轻震动。
观纹之下。
忘川祖地外围。
三点陌生的血色灵光，正沿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缓慢扎进外阵。
兰灵玉脸色冷了下来。
“探阵钉。”
青不凡看着那三点血光。
“有人在外面？”
“嗯。”
兰灵玉声音很轻。
“而且已经开始找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