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血字只停留了三息。
隨後崩散。
黑色玉片也徹底碎成粉末。
顧長安盯著地上的碎片，臉上的神色慢慢收斂。
“傳訊玉。”
許老點頭。
“血煞宗內部用的。”
“應該不是給死人的。”
青不凡看向斷崖。
“剛才逃走那個煉氣九層，也會收到？”
“多半會。”
許老收刀入鞘。
“而且不止他。”
這意味著一件事。
無紋令已經出現。
知道這件事的人，也正在迅速變多。
顧長安彎腰，將尸體旁剩下的幾塊碎玉撥開。
其中一小塊還殘留著淡淡血光。
“方向能看出來嗎？”
“能。”
許老抬頭。
“西南。”
石台西南方沒有路。
只有斷崖。
但在更下面的位置，隱約能夠看見一道貼著山腹延伸的黑色石廊。
距離至少百丈。
剛才那個手持藥紋令的修士，應該就是從那里一路逃上來的。
青不凡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動。
先走到自己斬殺的煉氣五層血煞弟子旁邊。
儲物袋已經取下。
血刀也在手里。
無人過來爭。
青不凡以靈力貼上儲物袋。
主人已死。
上面的禁制正在迅速消散。
幾息之後，袋口打開。
東西不多。
三十八塊下品靈石。
兩瓶回氣丹。
一瓶血紅色丹藥。
兩張血色符 。
還有一塊刻著血紋的身份牌。
青不凡先把靈石收下。
六百一十七塊。
其余東西暫時沒有細看。
血煞宗的丹藥、符 和法器都有明顯痕跡，在青雲城很難直接出手。
但只要東西還在，總有處理的機會。
至于那柄血色短刀，品質比他現在手里的黑色短刃好一些。
可同樣太顯眼。
一起收入儲物袋。
做完這些，他取出一粒普通療傷丹吞下，又簡單處理了肩側傷口。
右臂那只護腕挨了一掌，已經裂出兩道細紋。
還能用。
但再硬接幾次，多半就要徹底報廢。
許老沒有浪費時間。
“無紋門既然已經出現，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出去。”
“第二，搶。”
顧長安道︰“都走到這里了，你覺得誰會出去？”
許老沒理他。
目光落到青不凡身上。
“你呢？”
“搶。”
青不凡答得很快。
自己已有玄岩、水紋、鋒紋、藥紋四種古令。
顧長安手里還有器紋令。
只差無紋令。
那只需要六令才能開啟的黑色玉盒，他一直沒有忘。
更何況，現在無紋令已經露面。
錯過這一次，以後未必還有機會。
許老點頭。
“那就走。”
顧長安卻忽然開口。
“先說清楚。”
“真拿到無紋令，怎麼算？”
眾人都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必須現在說。
否則等東西到手，再談就晚了。
青不凡道︰“誰拿到，歸誰。”
“那六令怎麼開？”
“需要的時候一起用。”
顧長安看了他兩息。
笑了。
“行。”
“我也沒打算把器紋令交給你。”
“你倒挺坦白。”
“彼此彼此。”
兩人都沒有再說。
暫時合作，不代表互相信任。
許老走到斷崖邊，取出一卷黑色長索。
手腕一抖。
鐵鉤飛出。
鐺！
釘進下方岩壁。
“下去。”
五人依次沿索下降。
青不凡排在倒數第二。
下到一半時。
丹田深處的乾坤造化盤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對某件寶物的感應。
而是周圍陣勢發生了變化。
青不凡手掌貼住岩壁。
觀紋運轉。
黑暗中，一條條已經沉寂多年的舊陣紋，在感知里逐漸顯出輪廓。
這些陣紋並不通向某一個點。
而是沿著整座斷崖向下延伸。
越往下，越密。
六類門令並不是單獨控制六扇門。
它們本身就是這片內環陣勢的一部分。
青不凡沒有停，只把看到的東西記下。
落地之後。
許老立刻收回鐵索。
石廊很窄。
血跡一路向前。
有新的。
也有已經干涸很多年的。
走了不到半里。
前方出現第一具尸體。
散修。
煉氣四層。
喉嚨被切開。
儲物袋已經沒了。
再往前。
第二具。
第三具。
全是剛死不久。
顧長安低聲道︰
“開始搶了。”
沒人回答。
完整門令現在值幾百塊靈石。
如果六令齊聚還有更大的用途，一塊無紋令足夠讓很多人紅眼。
繼續往前。
石廊逐漸開闊。
遠處開始傳來法器踫撞聲。
還有術法炸開的悶響。
轟！
緊接著是一聲慘叫。
許老抬手。
所有人同時停住。
前方百余丈。
石廊盡頭出現一座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立著六根粗大的黑色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有一個古字。
玄岩。
水紋。
鋒紋。
器紋。
藥紋。
無紋。
而此刻。
無紋石柱正在發光。
淡青色光芒從柱身一路向上，最終匯聚在半空。
一塊青黑色古令懸在那里。
無紋令。
還沒有真正落下。
下面卻已經死了六個人。
剩下的修士分成三方。
左側是四名散修。
修為最高煉氣六層。
右邊三人衣著統一，胸口繡著一枚銀色山紋。
中間人數最少。
只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青衣女子持劍站在石柱前方。
煉氣六層。
左肩已經受傷。
鮮血順著袖口不斷滴落。
她身邊則是一名煉氣三層少年。
臉色蒼白。
雙手死死抱著一個灰色儲物袋。
散修中有人喝道︰
“裴知秋！”
“把東西交出來！”
“無紋令還沒落，你已經拿了陣台里的東西，還想全吞？”
青衣女子沒有回頭。
劍尖斜指地面。
“東西是我先取的。”
“令牌還在陣上。”
“誰想拿，自己去拿。”
聲音不大，卻很穩。
顧長安低聲道︰
“裴知秋？”
許老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
“听過。”
“青州南邊裴家的人。”
“不是大族。”
顧長安頓了頓。
“但這個女人有點名氣。”
“為什麼？”
“能打。”
青不凡看向石窟。
沒理這些。
他的注意力都在六根石柱上。
玄岩、水紋、鋒紋、器紋、藥紋、無紋。
六柱環列。
無紋令懸在正中。
表面看起來只要沖過去搶就行。
可他剛才沿著斷崖一路看過來的那些舊陣紋，此刻正從地下匯入這里。
陣沒有死。
甚至正在重新運轉。
“別進去。”
青不凡忽然開口。
許老腳步一停。
“有陣？”
“有。”
顧長安立刻看他。
“什麼陣？”
“不知道。”
青不凡盯著地面。
“但六根柱子不是擺設。”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
石窟內，一名煉氣五層散修已經忍不住了。
“裝神弄鬼！”
“令牌歸我！”
他猛地沖出。
身上同時亮起一張疾行符。
速度暴漲。
十丈。
五丈。
三丈。
無紋令就在眼前。
男人臉上已經露出喜色。
伸手抓去。
下一瞬。
六根石柱同時一震。
嗡——
六道極細的白線同時從地面亮起。
瞬間交錯。
煉氣五層男子身體驟然僵住。
他低頭。
胸口沒有傷。
手腳也都完好。
可下一刻。
腰間儲物袋忽然裂開。
法器、丹藥、靈石全部掉落出來。
一件接一件。
飛向六根石柱。
“我的東西！”
男子驚怒交加。
伸手去抓。
一塊靈石剛被他握住。
腳下第二道陣紋亮起。
轟！
整個人直接被震飛。
鮮血狂噴。
落地以後，氣息瞬間萎靡了一大截。
青不凡眼神一動。
這陣法不是單純殺人。
它在篩取進入陣中的靈物。
顧長安也看出來了。
“搶令還得先交東西？”
“不一定。”
青不凡盯著六根石柱。
“剛才飛過去的東西，被分到了不同石柱。”
靈石落向玄岩柱。
丹藥落向水紋柱。
一把短劍落向鋒紋柱。
幾塊礦石則分別被另外幾根石柱吸走。
分得很清楚。
六柱顯然各取一種靈物。
就在這時。
石窟另一側忽然響起笑聲。
“原來是這樣。”
眾人同時轉頭。
陰影里。
一道熟悉的血袍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剛才逃走的煉氣九層男子。
只不過這次，他身後又跟著七個人。
最前方一人穿著暗紅長袍，沒有血煞宗弟子的制式紋樣。
看上去四十余歲。
手里拄著一根黑木杖。
氣息沒有刻意釋放。
可他出現的一瞬間。
許老握刀的手已經慢慢收緊。
顧長安臉上的笑也沒了。
“韓沉岳。”
“血煞宗內門執事。”
“煉氣十二層。”
煉氣九層的血袍男子走到那人身側。
微微低頭。
“韓師兄。”
韓沉岳沒有看他。
也沒有看許老。
目光直接落在半空中的無紋令上。
隨後又掃過六根石柱。
“六柱取靈。”
“先喂陣，再取最後那枚古令。”
他說完，終于抬起頭。
視線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後停在青不凡身上。
先前逃走的血袍男子顯然已經把藥紋令與三令之事告訴了他。
韓沉岳笑了。
“很好。”
“看來今天不止能拿無紋令。”
“六令——”
“也快齊了。”